高育良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我听说，田明远的案子，是你在查。”
“嗯。”
“方志明也撂了？”
“差不多了。”
高育良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
旁边有管教站着，他压低了点声音：“你查田明远，别只盯着方志明。
有个人，你得注意。
刘卫民。”
祁同伟抬眼看他。
刘卫民，赵立春以前的副秘书长，现在在省政协当副主席，退二线了：“他跟田明远有关系？”
“田明远能当上副院长，是刘卫民递的话。
赵立春点头的。”
高育良手指敲了敲玻璃，节奏很慢：“这个人藏得深，不贪钱，重情义。
赵立春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死心塌地。
田明远很多事，都是通过他跟赵立春对接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祁同伟看着他的眼睛。
高育良笑了一下，有点苦涩：“没为什么。
我栽了，认。
但汉东这摊子事，总得有人清。
你现在在干这个，我就多说一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走的路，比我对。”
祁同伟没接话。
会见室里静了很久。
管教咳嗽了一声，提醒时间快到了。
高育良站起身，准备走：“老师。”
祁同伟突然开口。
高育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吴老师挺好的，不用惦记。”
高育良愣了一下，点点头：“谢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点蹒跚。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没动。
玻璃上还留着高育良刚才手指点过的印子，淡淡的。
从看守所出来，祁同伟直接回了督查组。
侯亮平正在跟陆亦可交代工作。
看见祁同伟进来，陆亦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刚从哪回来？”
侯亮平递给他一份文件：“看守所，高育良要见我。”
“他？见你干嘛？”
祁同伟把刘卫民的事说了。
侯亮平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那还等什么，马上查啊！
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
“急什么。”
祁同伟拉了把椅子坐下：“刘卫民是老资格，省政协副主席，没有实锤就动他，到时候被动的是我们。
先外围查，摸清楚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拿到证据再说。”
“你就是太谨慎了。”
侯亮平有点不以为然：“等你摸清楚，人说不定早跑了。”
“他不会跑。”
祁同伟说得很肯定：“他要是想跑，赵立春倒台的时候就跑了。
他重名声，重情义，觉得自己没做错，不会跑。”
侯亮平撇撇嘴，没反驳：“行，听你的。
那我安排人先查他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
“嗯，注意保密，别惊动他。”
祁同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点查他儿子，他儿子在加拿大。”
侯亮平点点头，记下来了。
正说着，祁同伟手机又响了。
是高小琴打来的。
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才接：“喂。”
“同伟，忙吗？”
高小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还行，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我炖了汤。”
祁同伟看了眼办公室里堆着的材料：“不一定，今晚可能要加班。”
“哦，行吧。”
高小琴语气有点失落，但没多说：“那你记得吃饭，别光忙工作。”
“知道了。”
祁同伟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抽了根烟。
他知道高小琴最近遇到麻烦了。
她的外卖平台刚铺开，本地的餐饮协会就联合抵制，还有城管天天去商家那边查，找茬，不少商家吓得不敢入驻了。
她没跟他说，怕给他添麻烦。
但祁同伟怎么可能不知道。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祁同伟给市局打了个电话：“最近营商环境专项督查，你们安排一下，重点查一下城管系统的吃拿卡要、随意执法问题。
不用特意针对谁，常规排查。”
对面连忙应下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揉了揉眉心。
他没直接插手，只是走正常程序。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晚上九点多，祁同伟处理完手头的事，开车去了山水庄园。
以前的山水庄园灯红酒绿，现在改成了公司的办公总部，晚上只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高小琴的办公室在二楼，灯还亮着。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吃泡面。
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化妆，有点憔悴。
看见祁同伟进来，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加班吗？”
“过来看看你。”
祁同伟走过去，看了眼她的泡面。
红烧牛肉味的，冒着热气：“就吃这个？”
“忙忘了，懒得做。”
高小琴笑了笑，把泡面往边上推了推：“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今天下午城管那边突然松了，商家也愿意入驻了。
是不是你……”
“跟我没关系。”
祁同伟打断她：“市里正常的营商环境督查，赶上了。”
高小琴看着他，笑了，没拆穿：“行，赶上了。
饿不饿？我再泡一碗？”
“不用，陪你坐会儿。”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吃泡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坐了一会儿，祁同伟站起来：“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别太累了，身体重要。”
“知道了。”
高小琴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祁同伟走到楼梯口，听见她在后面说：
“同伟，谢谢你。”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下楼了。
接下来的几天，督查组全力查刘卫民。
陆亦可带着人跑银行，调流水，侯亮平盯着出入境和境外资产，祁同伟统筹全局，时不时还要去跟进安置房的事。
所有人都连轴转，办公室里的咖啡罐空了一个又一个。
一周后，线索慢慢浮出水面。
刘卫民的工资不高，但是他儿子在加拿大有两套房产，还有一个离岸账户，每年都有大额资金汇入。
资金来源很隐蔽，绕了好几层公司，最后都指向田明远控制的几家空壳公司：“证据差不多了。”
侯亮平把一摞材料摔在桌上，有点兴奋：“可以动手了吧？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