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祁同伟握大狙,监督沙瑞金侯亮平 > 第372章 越活越怕亏心
    祁同伟说犯了错误改了就好了。

    蔡晓东的材料,补齐了通达置业案的最后几块拼图。

    侯亮平花了一整个下午把材料整理完,发现方志明在通达置业项目上的违规操作,远不止之前查实的那些——除了国际会展中心项目,通达置业还承建了汉东好几个安置房工程。

    安置房的质量问题在蔡晓东的材料里被详细记录了——钢筋标号不对,混凝土标号不够,这些都被方志明以“成本控制”为由批准了。

    蔡晓东说他当年为这事跟方志明吵过一架,方志明说安置户懂什么钢筋标号,能住就行。

    蔡晓东把这句话写进了情况说明里,旁边用括号标注了一行小字:“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脏的话。”

    侯亮平说这些安置房现在还住着人——如果钢筋标号真的有问题,那楼就不安全。

    这不是腐败问题,是安全问题。

    他马上协调了市住建局,对那批安置房进行结构安全排查。

    排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那批安置房确实存在钢筋标号不达标的问题,短期内没有坍塌风险,但使用寿命会大打折扣——设计使用年限是五十年,实际可能只能撑二三十年。

    住建局的工程师在报告里写了一句很直白的话:“这不是偷工减料,是偷了安全。”

    这批安置房里的居民大多是原来大风厂周边的拆迁户,大风厂拆迁的时候他们搬进去的,在那里住了很多年。

    他们不知道每天住的房子钢筋标号不够。

    他们只知道自己为大风厂腾出了地方,换来了这套安置房。

    现在告诉他们房子有问题——这话怎么开口。

    李达康知道这件事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大风厂这块地,从拆迁到现在,每一任经手的人都在上面剥了一层皮。王文章烧档案是一层,方家兄弟套资金是一层,现在连安置房的钢筋都被剥了一层。我对不起那些拆迁户。”

    他说安置房的维修加固他亲自抓,维修期间临时安置的费用全部由市财政承担——这笔钱回头找方志明追缴。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说我这个人从来不道歉——但这件事我必须道歉。

    大风厂的工人当年在厂门口堵着,我还站在推土机旁边跟他们说拆迁是为了发展。

    现在回头看——发展是对的,但我没看住那些打着发展的旗号偷钢筋的人。

    与此同时,某某某的外甥在经侦审讯室里把加密Excel表格里的每一笔账都对了一遍,从好几年前第一笔“咨询费”开始,一直对到某某某被带走前两天收到的最后一笔转账。

    经侦问他,某某某有没有交代过他为什么要记这么详细的账。

    外甥说交代过——他说某某某说了一句他至今忘不了的话:“我记这些不是怕别人查,是怕自己忘了自己收过多少钱。忘了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不出错就没人查得到我。”

    经侦把这句话写进了审讯笔录,旁边备注了四个字:“极度冷静。”

    这个在省高院当了多年副院长的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犯罪——他太清楚了。

    他把犯罪当成了风险管控,把记账当成了风控工具。

    这种冷静比贪婪更可怕,贪婪的人会慌张,冷静的人不会。

    某某某案移送检察院的时候,季昌明亲自经手了起诉意见书。

    他坐在那把藤椅上,把某某某的案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那份加密Excel表格的打印件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用手指点着表格里的一行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收方志明转来某某项目顾问费。”

    那个项目的名字他见过。

    是当年他在检察院时经手过的一个案子——一个国企的资产纠纷案,当时判决国企败诉。

    他在那个案子里签过字。

    季昌明把手按在案卷上,沉默了很久。

    陆亦可正好进来送材料,看见他的脸色不对,问季检您怎么了。

    季昌明说这个案子当年我经手过,我当时没发现问题。

    现在某某某的账本告诉我——那个案子的判决是被钱买的。

    我签了字,不管知情不知情,这个字我签了。

    他说着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贴在案卷封面——“本案承办人季昌明曾参与原审。申请回避。”

    陆亦可说季检,当年您只是复核程序上的签字,不是实质审理。

    季昌明说签字就是签字——方守信等了很多年才把档案交出来,我不能跟他走相反的路。

    他等了这些年等的是一个交代,我给不了他交代,至少可以给一个回避。

    祁同伟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劝他。

    他只是把那盆即将开花的君子兰从自己办公室搬到了季昌明的桌上,说花开了,给你养两天。

    季昌明说你这盆花养了好几年,怎么舍得给我。

    祁同伟说不是给你——是放在你这里让它看看你。

    你天天在这把藤椅上坐着翻案卷,它看着你,开花的时候就不会忘了自己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季昌明没说话,用手摸了摸君子兰的叶子。

    那盆君子兰的花箭已经全部绽开了,橙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开得热热闹闹的。

    季昌明的手指在叶片上碰了碰,没说话。

    祁同伟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法桐叶晃的声音。

    过了会儿,季昌明收回手,坐回藤椅上:“回避申请我已经递上去了。”

    “嗯。”

    “田明远的案子,以后你多盯着点亮平。”

    “他办案子有章法,不用我盯。”

    季昌明笑了一声,藤椅晃了晃:“他有冲劲,但是太急。你稳,你们俩搭伙正好。”

    然而,祁同伟没接话,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

    院子里的法桐长得旺,绿得晃眼睛。

    他知道老季心里有坎。

    当年那桩国企败诉案,字是他签的。

    哪怕只是走程序的复核,在他心里,也是个疙瘩。

    人年纪大了,越活越怕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