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轻浮_期希金 > 第80页
    她手上像抓了什么东西一般醒来,醒来空空。

    背后浸出一身汗,陈燃的心急遽跳着,从床上坐起身,森凉的液体从手背的针管进入到她的身体里。

    苏平安守在一旁,见她醒了,端起杯温水,问:“渴吗?要喝点水吗?”

    陈燃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抓住苏平安的手问:“我睡了多久?”

    苏平安抬腕看表,“两个小时。”

    “几点了?”

    “晚上九点二十。”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陈燃松开抓住对方的手,微喘了口气,又问:“芳芳呢?”

    “回去了。”

    “有看见我的手机吗?”

    苏平安把在床头充电的手机递给她。

    陈燃拿到后解开锁,晏新雪发来消息,她没有看,按灭手机,又抬头对苏平安说:“谢谢,这里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先回去休息吧。”

    又动了动手腕:“输的什么?”

    “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快结束了,我等你输完再离开。”

    “不用了,平安。”陈燃的语气低落,“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的。”

    “她值得你这样对她吗?”苏平安反问。

    陈燃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后扭过脸去,手无意识抠着床头柜上一角边缘。

    “我能问问吗?”

    陈燃沉默。

    苏平安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在陈燃心里立足过。

    “我知道了。”她说,站起身来,“有需要,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声音有丝哽咽。

    陈燃的心忽然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击中了一下。

    不同于晏新雪对她的虚情假意,她能感受到,苏平安的真挚和会让自己予取予求的决心。

    她看向苏平安,毛衣外搭的白色衬衫有些皱褶,妆容也并不十分完美,淡色的唇衬得脸色疲惫。

    像是仓促之中的赶来。

    陈燃辛酸地移开视线。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爱而不得。

    “谢谢。”

    “嗯。那我先走了,联系我。”

    苏平安平稳地应,转身正欲离开时,又听陈燃说,“平安,别喜欢我了。”

    苏平安的身形在原地凝结,许久,她微微侧头,没有回头看陈燃。

    陈燃盯着她的背影,接着说:“她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十九年,我想,我喜欢她喜欢得会更为长久。”

    她对喻兰舟随便的一个动作都会心动到不行。

    喜欢她同自己闹小脾气,喜欢她眨眼睛时睫毛颤动的样子。

    喜欢她冷脸上自己的样子,也喜欢她失神的时刻。

    最喜欢,她成为自己生命的全部。

    苏平安终于开口:“我只是告诉你,我会一直在。无论是朋友的身份还是什么。”

    后面一句,她撒了谎。

    苏平安承认,她被陈燃的心吓到了。

    她可能无法做到像陈燃那样。

    但在当下,她愿意去试一试,用低劣的手段,得到陈燃这样真的,一颗爱恋的心。

    苏平安离开没多久,独特的铃声响起,是晏新雪的电话。

    陈燃按下接听键,说:“我想现在离开她。”

    “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我扔了周教授送给她的木雕,很生气。说提前结束合约。”

    “她没说些别的?”

    陈燃的声音轻淡,“没有。”

    “那你呢,怎么那么轻易就愿意离开她了?不是说很爱她吗?”

    “我于她而言,是可以随意对待的人,所以无关紧要无足轻重,我离开她,她也不会伤心的。”

    “我想结束了。”她有点累。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此刻,晏新雪是虐玩老鼠的猫,她用带着凉意的声音说,“陈燃,游戏还没开始呢。”

    第60章

    陈燃的手用力揪着惨白的床单, 问:“什么意思?”

    晏新雪问她:“她不爱你的话,你不爱她吗?不想等合约结束吗?你真的舍得,离开她吗?”

    陈燃质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这是你人生中能和她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 你不想要长久一些吗?”晏新雪间或传来声咳,“我还可以等, 等你合同结束吧。放心, 我不会违约的。”

    她给陈燃一个如即将行刑的刽子手一般的最后宽容。

    陈燃确实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为喻兰舟做。

    想给她烤小熊饼干, 想陪她一起去露营,一起去赏一场雪。

    还没有为她买一百束鲜花。

    在漫天飘的樱花中亲吻。

    她确实好想……跟她在一起。

    “仔细想一想吧,我不逼你。”晏新雪挂断电话。

    陈燃紧紧攥着被挂断的手机, 所有想法奔涌在一起, 交织腾跃, 头剧烈疼痛着。

    该怎么做呢?

    她发了好久的呆。

    仇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医院来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进病房时她垂着头,慢腾腾地走进来, 把东西放下后, 对陈燃道歉,说:“你怪我吧。平安是我喊来的。我就是看不惯喻兰舟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就让她吃一下醋会怎样嘛。

    “她不会为我吃醋的。”

    手机震动一声。

    她再次收到徐婉的消息:【陈老师, 还有最后一小时。】

    徐婉传递过来的是喻兰舟最后的逼迫吗?

    陈燃叹息一声。

    仇芳看到她这副表情,问:“她发来的?”

    “不是。”陈燃摇头。喻兰舟极少主动给她发消息。

    “现在到哪一步了?快分手了吗?”仇芳小心眼儿地浅浅诅咒了一下这段恋情。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芳芳。”

    “需要先一个人待一会儿吗?医生说你大概后天可以出院, 你需要用到的东西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我明天再来?”

    “嗯,谢谢。芳芳。”陈燃一板一眼地道谢, 她发誓, 她会对芳芳好的,给她买许多个包, 再送她一把极好的贝斯。

    “嗯。不客气呢。”仇芳微微觑她一眼,也一板一眼地答。

    “我发现了,喻兰舟不光幼稚,还小气,怎么会有人一吵架连助理都收走的呀。”

    “就是,她好小气。”陈燃浅笑着,眼角溢出些泪意。

    病房门重新被关闭后,陈燃蒙紧被子,在黑暗和沉闷的空间中把自己逼到窒息。最后一小时,怎么想都好宝贵。

    即使喻兰舟那样说她,她还是舍不得。

    她好舍不得啊。

    好舍不得她啊。

    但她怕,她会越来越舍不得,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原本就瘠薄孱弱的心又该被削去一层。

    剩下的这些天,是砒霜。

    最后一分钟,陈燃决定给自己一个饮鸩止渴的机会。

    也要看喻兰舟给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她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过0点,72h的时限已到。

    时间来到零点十分,零点二十。

    一分一秒的流逝都令陈燃的心起起又伏伏。

    零点二十三分,陈燃给她发:【喻老师】

    没头没尾。

    算作投降。

    但她故意迟到了。

    微信聊天界面没有冒出红色的感叹号。

    发完消息后,陈燃把手机放在远一点的位置。

    她知道,喻兰舟即使可能会回复,但也至少会隔几个小时,或许是更久。是几天,几个月。

    更或许,是从此就不再回复她了。

    她这样笃定着,所以竭力去控制着不去看手机。仿佛不看,结局就永远不会到来。

    以至于她发现喻兰舟在零点三十分给自己回复的消息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喻兰舟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她还愿意理自己。

    抱着手机的陈燃欣喜若狂地哭泣。

    不亚于一次重生。

    模糊的泪水中,陈燃回复消息的手都不稳,眼泪落到屏幕上,她小心翼翼地拂去。

    【对不起。】

    半小时后,喻兰舟重新回复:【没事。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没有问清楚就怪你。你现在在哪儿?回平京了吗?】

    陈:【没有,我还在杭临呢。】

    喻:【要见一面吗?我们谈谈。】

    陈燃从手机屏幕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的样子,形容憔悴。

    不想让喻兰舟看见这样的自己,她犹豫着,沉默了片刻。

    没一会儿,喻兰舟发:【先睡吧,明天我让徐婉去接你。】

    陈:【好。】

    上午九点时,已经在车上的徐婉给陈燃发消息,问:【陈老师,我去接您,您现在在哪儿?】

    徐婉虽然是九点给陈燃发的消息,但却是在凌晨四点收到的喻兰舟的命令。

    喻兰舟很少会在半夜给自己发消息。

    所以听到消息音的徐婉几乎是惊醒一般,起身查看消息。

    最近几天,喻兰舟面上无波无澜,可守在她身边的徐婉最知道,她在这最后的期限,心内究竟是多么焦急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