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酒的制作在按部就班进行,因为有姨妈们帮忙,裴野可以轻松当个甩手掌柜,只专注原浆这个关键。
于是她更加关注黄果的生长情况。
这么多天已经足够裴野将这片海藻丛摸索个遍,所有黄果都在她的地图上,她计算着它们的成熟情况,大多数能抢在银鱼之前收割——裴野更关注被她扦插的黄果枝条。
她还尝试着配了一些营养液带进去。
不过效果不大,应该是营养液所能提供的营养相比于这个世界而言微不足道。
裴野便换了思路,在狩猎到银鱼的时候,尝试性的给它们根部滴一些鱼血,还有螃蟹与虾,简单留下一些,炮制成肥料埋在黄果生长的海藻丛附近。
她发现银鱼的血效果最好。
银鱼喜欢吃黄果,黄果能从它的血中大幅度吸取营养,这种共生关系,挺有趣的。
后面裴野便让了一些黄果出来。
她担心银鱼吃不饱,会放弃这片海藻丛,另寻别的生存地。
左右黄果枝条大多扦插成功了,自己只需要等一等,有的是丰收的时候。
前期嘛,就舍弃第一款,推出桃花酒二三四。
这晚,裴野进入门后,一路游到了海藻丛边缘,看着前方开阔的海域,深吸口气,尾巴转动,慢慢的滑了进去。
在银鱼的帮助下,别的不说,裴野对力量的掌控和气息的隐蔽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速度也快了很多。
是时候离开新手村,去探索更远的地方了。
裴野有些紧张,深呼吸两下,稳住如鼓的心跳,向前游动。
1分钟。
3分钟。
……
10分钟后。
裴野已经游出了起码有上千米,前方依旧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海域,身在其中,有种找不到方向的茫然。
裴野试图下潜,偶尔有遇到大一些的鱼,约有一两米长,长得很是肥硕,一看就很好吃。
裴野自信遇到自己能打过,但不等她追上去,就跑掉了。
倒是裴野第一天过来看到的巨鲸吸水的画面没有了。
也不知道那只鲸是离开了,还是潜入了深海。
裴野下潜了好久也没到海底,身体难受起来,她没敢再往下。
变身虎鲸后,她的憋气时间更久了。
但越往下,海压越强,消耗氧气越快。
她没办法像在自家池塘一样自如。
裴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浮上海面,深深呼吸,缓了一会就往回游。
来到海藻丛边缘,闭上眼睛调动直觉,好像左右都差不多,便顺手选了右边,沿着海藻丛一路往右,终于又到了尽头,是一些珊瑚与巨树。
巨树之间长得很茂密,之前裴野就是被巨树所挡,没能往外探索。
这次,她选择绕过巨树,继续往右游。
又游了10多分钟,裴野有些紧张,她怕自己赶不回去,但直觉告诉她还可以继续走。
于是裴野一咬牙,加快速度。
雷达谨慎地开着,防备有大鱼盯上自己。
在这个地方遵循最原始的生物法则,裴野可以吃掉它们,它们也可以吃掉裴野。
又过了5分钟,终于不再是巨树,裴野瞪大眼睛,看到了类似海滩的地方。
这里居然是陆地?
她快速摆动尾巴,冲上了岸,尾巴变作人腿,裴野赤着脚。
沙粒不算小,踩在脚下有些硌,但奇特的很舒服,有种做脚底按摩的感觉。
裴野一路往岸上走。
明明这片海域很富饶,但陆地却称得上是荒凉,入眼可见,只有远方一圈刚才过来时看到的巨树,不算粗,却很高,没什么枝叶,直挺挺的一根主干,像一杆标枪。
裴野之前试图穿行时感受过了,树皮带刺,很扎人。
不是普通的扎,是真的像仙人掌一样,能看到的竖起来的刺。
虽然不是很长,但若无这圈刺,这些树看起来更瘦,和它们的高度比起来,挺不和谐的。
除了巨树,就是一些矮小的灌木,连草都不多。
所以裴野可以看出,这不是什么陆地,而是一座海岛。
岛小的可怜,大概也就比她家池塘大一点点。
忽然,直觉提醒她,该回去了。
裴野脸色一变,正要冲到岸边,跳下海快速游回去。
一般来说,出现直觉,留给她的时间也就10分钟。
裴野游过来时,快有20分钟了,但她一路警戒观察,速度较慢,若全力应该是能冲回去的。
然而在她打算冲的时候,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不用下海,在这个岛上也可以回去。
裴野决定相信。
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她快速往岛中心跑去。
越靠近,那种隐隐的关联感就越强。
莫名的,裴野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有亲近,也有酸涩。
就好像遇见了很久很久没见,陌生却又熟悉的亲人。
裴野跑得更快了。
岛上凹凸不平,她没穿鞋袜,脚底磨得生疼,有血流了出来也浑然不觉。
当她终于站在岛中间,那种复杂的情绪几乎冲垮她的思绪,裴野大脑一片空白,些许水渍顺着脸庞流下,双腿近乎本能的变成了尾巴。
但她没有摔倒,而是直直地站立着,看着有朦胧的光晕从她尾巴处蔓延。
柔和的光越来越盛,裴野不自觉眯起了眼睛,手抬起,挡在眼睛前。
这种熟悉的感觉……
四散流转的光芒如同月华,变得清冷柔和,在裴野眼前组成了门的形状。
裴野不自觉放下手,张大了嘴。
她怎么有种感觉,这里才是门的所在。
裴野一步步走向门,之前为了赶时间,她从未如此细致地打量,现在看了,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门呈现一种冷白,光芒流转,伴着点点银色,看久了有些眩晕。
她踏进门内,冷白的月华照在身上,却很温暖地包裹住了她,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翻涌,但又很快沉了下去。
只留下清晰的两个字。
云鲸。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还有一幅几乎定格的画面:
鲲鹏一般望不到边界的鲸鱼缓缓向她游来,有云雾伴身,裴野只能看到那双清澈的天空一样的眼睛。
一如天空苍蓝,也一如天空浩远。
*
与此同时,海底深处,一头巴掌大小的鲸似有所感,浮上了水面。
鲸的眼睛是天青色,非常灵动,像是会说话一般。
如果裴野在这里,就会发现这鲸与她在画面里见过的鲸非常相似。
虽然一个大一个小,在细节方面也有不同,但更像是一个族群的不同个体。
没错,这头鲸也是云鲸一族,他叫苍。
云鲸是一种颇为奇特的物种,成年的他们能穿梭时空,在不同的位面间游荡,这样一个天地孕育而生的物种自有他们的使命。
他们能够净化天地间的污秽,将人心阴暗处所滋生的魔气转化为灵气,由此让天地不至于失衡,一直运转下去。
天地所钟,云鲸运气也极好,成年体几乎没有天敌。
但幼年的云鲸非常脆弱,又因为云鲸生性忠诚,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伴侣,过于浓烈的爱,让他们很少繁衍子嗣,往往有一个孩子已经很不错了,等蛋孵出来,也不太愿意抚育。
可云鲸的存在又是非常有必要的,于是所有云鲸联合起来,打造出一片海域供幼崽们历练成长。
这片海域处于特殊的时空中,借助云鲸们的天赋,连接各个位面吸纳魔气,所以又叫魔海。
即将老去的云鲸也会回到魔海,等待生命的终结,他们的尸骨会化作一座海岛,庇护初生的宝宝鲸。
毕竟,虽然魔海的初衷是宝宝鲸的游乐场,可随着各个位面的魔气灌入,被里面的宝宝鲸、死去的老鲸转化的灵气过于旺盛,也会孕育出极为强大的物种。
而云鲸们看过后,并没有将之处理掉,而仅仅留下了一些布置。
因为云鲸作为智慧生物,他们的爱情很唯心,找的伴侣不一定是同族,但他们的基因又很强大,后辈会继承云鲸的血脉。
而如果有特殊机缘,血脉会一次次地返祖,最终蜕变成真正的云鲸,这样的子嗣也是被云鲸一族承认的,他们同样具有净化魔气的能力。
这就需要一些考验。
那些留下的强大物种,是食物,也是磨刀石。
不过苍和那些幼崽鲸、混血鲸不一样。
他是一头非常纯正的鲸,他的父母都是云鲸一族,起初因为母亲非常强大,且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意外生下了蛋,新手父母没有把蛋送入魔海,而是手忙脚乱地自己养育。
等这股劲头过去,苍已经长得比较大了。
偏偏他的天赋特别强,明明是个未成年,但爸妈穿梭时空时竟然跟得上,不会被甩脱。
就这么一直到了苍五百岁,一般来说,从三百岁开始,云鲸就会有成年的迹象,他们会感觉到冥冥中伴侣的气息,会在想要找到对方这种强烈欲望的促使下,褪去实体的壳,彻底虚化。
虚化的身躯能让他们在遇到时空风暴时安然无恙,可苍还是一副未成年鲸的样子。
苍父苍母觉得不能这样等下去了,年龄越大,成年的概率就越小,而无法彻底虚化的云鲸不能算真正无敌,是有夭折风险的。
哪怕现在的苍很强大。
所以苍母动了真格,把他丢进了魔海。
“没有感应,那你就去孵化地撞一个,天长日久总能触发。”
简单点说就是一见钟情没用,那就日久生情。
而且苍母也怀疑,可能是自己与孩他爸是云鲸之间的结合,导致孩子血脉太纯,看不上异族的,那就去魔海找一个同族的,从小养起,或许就能一起成年了。
至于苍将来的孩子会不会更难搞,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又不是她生的,让做父母的操心去。
苍对媳妇没兴趣,未成年鲸和人类不一样,他们脑海里完全没长爱情这根弦。
对他来说,生活很简单,吃饭、睡觉、打他爸。
一般来说,雌性云鲸更强大更包容,雄性云鲸则争斗得比较厉害,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小时候还可以靠父爱压下去,但随着他越长大,他爸就看他越不顺眼,下手就越重,偏偏他妈也更维护他爸。
苍很不爽,可内心又很羡慕他爸被他妈养着吃喝不愁的生活,于是没跑路,反而刚来魔海那几年,怀着找一个长期饭票的念头,破天荒勤奋起来,飞遍了整个魔海,然而一无所获。
那些蠢兮兮的幼崽鲸,怎么看怎么碍眼。
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多养一个他了。
苍生无可恋,懒劲发作,索性缩小身形,节省能量沉入海底睡觉。
可在刚刚,他被一种奇异的波动唤醒。
他倒不觉得这是他爸妈跟她描述了千百遍的对媳妇的感应,他只本能地觉得,这鲸应该会很强,能养活自己。
所以,去看看?
已经失望了无数遍的苍,鼓起勇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