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延手里只剩半截刀柄。
巨大的公鸡张开口。
金红色的喙如天穹压下来。
要吞了他。
城头上有人闭上了眼。
“完了!”
没人想看到这一幕。
夏侯延身死,相当这第二场,北境长城又输一场。
再加上先前如此惨烈大战。
但还是输了。
四方天中。
夏侯延残破的身躯站在金红色的巨喙之下。
金乌刀碎了。
金刚骨的修为耗尽。
气运灌输的拔高在消退。
他撑不住了。
即便不被那法天象地的一啄吞下,毒素也已经侵蚀到了五脏。
气管溃烂。
经脉枯竭。
毒气在四方天里弥漫。
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烧他的内脏。
夏侯延的视线开始模糊。
城头上,死寂。
城墙下方,沈剑心皱着眉。
连输两场。
第一场裴屠死了。
第二场夏侯延也要死。
后面还有三场。
只要再输一场,天倾就输了。
长城会倒。
所有人都会死。
他盯着四方天里那个残破的身影。
夏侯延的气数已尽。
撑不了多久了。
城头上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看。
有人已经不忍心看。
老瘸子独眼里的光在沉。
铁拐攥得指节发白。
关宋目光盯着夏侯延的背影。
谁都知道夏侯延要死了,但没人能怪他。
因为都看得出来,他尽力了。
人力有时穷,再加上如此天倾之下。
巨大的公鸡低下头。
金红色的喙张开。
要啄下去了。
然后。
四方天里。
某个地方。
一道微弱的光芒亮了。
极微弱。
在金红色的公鸡光芒和漫天毒雾中,几乎看不见。
但有人看见了。
“那是什么?”
城头上有人低声说。
“那里——为什么有东西?”
四方天里。
那道微光在东方。
在那座被金乌刀劈断的山峦断面上。
一个亮点。
微弱地闪了一下。
“似乎是……法器?”
有人察觉,有些惊疑不定。
“法器!夏侯延还有后手!”
“还有希望。”
旁边的人立刻出声。
“一个法器有什么用!”
是啊,如此需要独立创造出来的四方天小天地中,一道散发微弱光芒的法器又能又什么用?
根本无法奠定胜局。
再加上是如此绝望之中。
然而,下一瞬间。
南方。
那片被毒气枯萎的密林深处。
又一道光亮了。
暗色的。
“又一个!”
西方。
被山河倒卷砸出的巨坑边缘。
又一道。
北方。
两人踩碎的感知丝断裂处。
又一道。
一道接一道。
东方。
南方。
西方。
北方。
刚才夏侯延被击退的地方。
他追击五毒天经过的地方。
他后撤的地方。
他从上方劈下的地方。
一道。
两道。
三道。
五道。
第六道亮起的时候,有人开始觉得不对。
“这些法器……怎么好像在连?”
第八道。
光芒开始串联。
金色的光线从一个节点延伸到另一个。
暗色的法器与青色的符文彼此呼应。
第十道。
城头上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阵法!”
“阵法!”
“夏侯延是一个阵师!”
有人惊呼出声,谁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是一根筋的纯粹武夫。
竟然会是一名阵师。
所有人绝望的心中死灰复燃。
死死盯着四方天中即将身死的那个惨不忍睹的身躯背影。
第十二道。
光芒串联成网。
金色的。
暗色的。
青色的。
赤色的。
彼此共鸣。
四方天里出现了一张隐约可见的网。
“夏侯延——竟然真的是阵师!”
“他什么时候布下的!”
城头上有一个老者。
修士。
同时也是阵师。
在城头守了十年。
北境宗门中为数不多的阵法师。
此刻他浑身在抖。
“天地大阵……”
他的声音在颤。
“这是天地大阵!”
“以四方天的天地为盘,以山河碎裂处为节点——”
“他是绝顶阵师!”
城头上炸了。
近百个珍贵的法器,全部是夏侯延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飞,或进攻时,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布置下来的。
每一次后退。
每一次被击退。
每一次追击途中的落脚点。
全是在布阵。
城墙下方。
沈剑心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比自己还能藏。
还阴。
四方天里。
近百道光芒同时亮起。
共鸣。光芒交织。
连线。
结网。
一道足以困杀任何归一巅峰强者的绞杀大阵,成型。
巨大的公鸡被困在阵中。
金色的阵纹缠上它的双翼。
暗色的法器锁住它的双足。
青色的符文封住它的喙。
公鸡挣扎。
四方天在震。
但阵不散。
近百件法器。
近百个节点。
整座四方天的山河都被编织进了大阵。
天地大阵。
将气运转化为实质战力。
夏侯延残破身躯中的气运被抽离。
所有气运。
一点不留。
凝聚。
四方天中的气运也被强行暂时抽离借用。
天地气机倒灌。
近百个节点同时向夏侯延汇聚。
一把大刀。
一把足以劈开天地的大刀。
悬在四方天的上空。
金色的。
巨大的。
由近百件法器共鸣、气运凝聚而成。
夏侯延手里只剩半截刀柄。
但他抬起手。
握住了那把虚空中凝聚的大刀。
大刀下落。
一刀两断。
巨大的公鸡从中间被劈开。
金红色的血雾铺天盖地。
公鸡碎了。
五毒天的蝶翼碎了。
涅盘的人形碎了。
五毒天死。
四方天涌动。
气运卷动。
涌向,长城上方。
枯荣开口。
“五毒天,死!”
“第二战,北境长城胜。”
“夏侯延胜。”
大胜。
城头上爆发出声音。
不是欢呼。
是嘶吼。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攥着拳头痛吼。
第一场输了。
第二场赢了。
还活着。
四方天中,夏侯延残破的身躯从里面掉落出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皮。
气管都被毒素侵蚀。
但还有一口气。
枯荣轻轻抬手。
将夏侯延接住。
放到后方。
然后枯荣出手。
光阴倒转因果。
夏侯延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地恢复。
灼伤消退。
溃烂的皮肤重新生长。
虽然不至于全部恢复,但有了人样。
夏侯延睁开了眼。
他看着周围的人。
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气管还没恢复。
但众人明白他的意思。
老子赢了第二场。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夏侯延闭上了眼。
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