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能清晰看到，他体内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像一条决了堤的河，像一座压了千年终于喷发的火山。
气血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流，冲过四肢百骸，冲过五脏六腑，冲过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金红色的光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
一开始是淡淡的，像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
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从淡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金红。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里往外涌，穿透了衣衫，穿透了覆在身上的灰白壳层，穿透了周围浓稠的混沌之气。
气血如龙。
从裂谷深处，一道金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道光芒纯粹是气血之力。
纯粹的、浓烈到极致的、从肉身深处爆发出来的气血之力。
金红色的光柱直直地刺穿头顶数十里的混沌之气，直冲裂谷上方的天穹。
光芒中隐隐有龙影盘旋。
龙影模糊，若隐若现，像一团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云。
那是气血凝聚到极致后的异象。
气血太浓了，浓到溢出了肉身的容器，在外部凝聚成了形。
整个天堑裂谷都在震动。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砸进灰白色的雾气里，无声无息。
混沌之气在气血之力的冲击下翻涌、退散，在沈剑心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方圆三尺之内，混沌之气近不了身。
气血如龙。
这是五脏神的特征——金刚境第三重，对应玄相。
五脏神者，气血如龙，体魄强横至极。
但沈剑心没有真正踏入五脏神。
他依旧是金刚骨境界甚至不是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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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边缘。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红光芒。
夏侯延站在崖边，一直站着。
从沈剑心跳下去到现在，他一步都没动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裂谷下方那片翻涌的灰白雾气上，像一头盯着猎物洞穴的狼。
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感知不到。
混沌之气隔断了一切。
他只能等。
然后那道光来了。
金红色的光柱从裂谷深处冲天而起，刺穿了数十里的混沌之气，直冲天穹。
光芒中隐隐有龙影盘旋，整个天堑裂谷都在震动。
夏侯延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僵在那里。
玩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表情，震惊。
他自己是无垢身。
在二分之一处就到了极限。
三分之二处，他进都进不去。
他盯着那道金红光芒，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杜唯“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从玩味变成了某种更深的、带着忌惮的东西。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主帅也站在崖边。
他比夏侯延来得更早。
沈剑心跳下去之后不到一刻钟，他就从主帅帐出来了，站在裂谷南侧的边缘，一言不发地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他见过无数天骄。
年轻时候在长城城头杀过妖蛮，中年时候镇守天堑，老年时候坐在这座军帐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来来去去。
他见过天才。
很多天才。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混沌之气中气血如龙。
那道金红光芒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本古籍，很久以前读过的，久到他已经忘了书名。
那本古籍里有一句话：“气血如龙者，肉身成圣之兆。“
他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红光柱，沉默了很久。
传说。
那只是传说。
但他不敢确定。
两百年活下来的经验告诉他，传说这东西，有时候是真的。
云岫的手攥着秦观澜的袖子。
攥得很紧。
大眼睛眨了两下。
秦观澜沉默地看着那道金红光芒。
他站在云岫旁边，一手被云岫攥着袖子，一手握着腰间的剑柄。
他没有说话。
金红光芒持续了数息。
然后缓缓收敛。
光柱从顶端开始变暗，金红色的龙影散去，光芒一点一点地缩回裂谷深处。
像一盏灯被慢慢拧小，最终熄灭。
裂谷深处重新被混沌之气笼罩。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填满了金红光芒留下的空隙，把一切都重新遮住。
崖边的人看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灰白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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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光芒收敛之后，裂谷深处重新被灰白色的混沌之气笼罩。
沈剑心站在谷底。
混沌之气浓到几乎凝成实质，灰白色的泥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但这些东西近不了他的身。
气血如龙的状态还在。
金红色的光芒笼罩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混沌之气碰到这层光芒就被弹开，像水珠滚到烧红的铁板上，滋滋作响，蒸发成灰白色的丝缕散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尺之内，干干净净。
沈剑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金红色的光芒正从皮肤下面往外渗。
气血太浓了，浓到肉身装不下，自己溢出来的。
指节上的皮肤微微发红，骨骼的轮廓比下去之前更清晰了。
他攥了一下拳头。
指节咔咔作响，金红色的光芒在指缝间一闪而过。
他没有急着去找地脉节点。
他在谷底盘膝坐了下来。
仔细感知自己的骨骼。
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
沈剑心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自己周身的气血光芒。
气血已经溢出了。
金刚骨的武夫，气血应该和骨骼同步增长。
骨骼到什么程度，气血就到什么程度。
他的骨骼还没到巅峰，气血却已经浓到溢出肉身，在外部凝聚成龙影。
像一个炉子里烧的铁坯，铁还没烧透，火却已经从炉口喷出来了。
火太旺了。
他的剑道修为是天人境。
天人境的剑修，灵力本可在体内周天运转，自成循环。
混沌之气侵蚀灵力，对修士来说是绝境。
但他从始至终没有动用灵力，没有催动剑意，没有用任何剑修的手段抵御混沌之气。
他任由混沌之气侵蚀肉身，只用金刚骨硬扛。
他在用混沌之气淬体。
天堑裂谷的混沌之气，是天底下最原始的淬体炉。
比蜀山天梯上的剑意冲刷更直接。
混沌之气不分灵力还是蛮气，它什么都侵蚀，什么都消磨。
正因如此，它淬出来的体魄也最纯。
沈剑心从跳下裂谷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一点。
现在，淬体的效果到头了。
够了。
沈剑心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