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看着三个年轻妖蛮，继续说。
“苍脊氏族曾经有一位图腾拥有者。”
“那一位死后，图腾之位空了出来，苍脊氏族再没有人扛得住纹刻，空缺就被别的氏族补了。”
“多少年了，苍脊氏族是不是一直想拿回那个位置。”
蛮纹最红的那一，苍脊·烈，二十三岁，苍脊氏族族长之子，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们三个，都是神蛮。”
那道身影说。
“苍脊氏族的蛮纹传承有一个特点，脊纹。你们的蛮纹沿着脊柱生长，形成脊纹。”
“脊纹在献祭时会释放出额外的神通伟力，远超寻常蛮纹的献祭效果。这是苍脊氏族血脉深处的天赋，别的氏族没有。”
“你们三个同时觉醒神蛮蛮纹，这在苍脊氏族三百年的历史上没有过。”
“王帐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那道身影的蛮纹忽然亮了一瞬。
“完成这一趟任务，苍脊氏族将获得一次纹刻图腾的资格。”
空地上的空气凝固了。
三个年轻妖蛮的蛮纹同时暴涨，血红的、暗紫的、冰蓝的三道光柱从身上冲起来，在夜色中交织缠绕，像三条纠缠的蛟龙。
纹刻图腾的资格。
这意味着苍脊氏族重新回到十二图腾的序列中。
意味着整个氏族的族人都会被图腾之力浸润，血脉更纯，后代更强。
“但纹刻图腾的不是你们三个。”
三道光柱同时暗了。
“你们的蛮纹还不够强。脊纹的献祭效果虽然超越常理，但修为太浅，扛不住图腾的纹刻。”
“资格给苍脊氏族，纹刻图腾的人是你们氏族里那个更天才的。”
苍脊·烈的手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他知道那道身影说的是谁。
苍脊氏族这一代有一个比他们三个都小的孩子，今年十二岁，蛮纹已经开始觉醒。
萨满们说那个孩子的天赋是苍脊氏族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高。
但那个孩子还太小，蛮纹没有完全觉醒，至少还要等五年。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替苍脊氏族挣回那个资格。至于谁纹刻图腾，五年后再论。”
“你们的牺牲，换来的是氏族的未来。”
“和骨都罗一样。”
苍脊·烈低着头，蛮纹的红光在拳头上跳动。
他旁边的苍脊·夜，二十一岁，苍脊氏族旁支子弟，暗紫色脊纹从后颈延伸到尾椎，能力是“影裂”——极短距离内撕裂空间位移，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他沉默寡言，此刻一声不吭，但脊纹的跳动暴露了情绪。
最右边是苍脊·霜，十九岁，族长幼女，冰蓝色霜花纹覆满面部，蛮纹尚未完全觉醒，但萨满预言她的天赋在苍脊·烈之上。
三兄妹中她最沉静，此刻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三兄妹跪在空地上，面朝王帐，一言不发。
它们已经接受了。
从被叫到王帐前的那一刻起，它们就知道这一趟是什么。
献祭。
苍脊氏族的脊纹在献祭时会释放额外的神通伟力，这是血脉里的天赋，也是它们被选中的原因。
蛮纹会在献祭中燃烧，换来远超寻常神蛮的爆发力。
燃烧之后蛮纹会毁，修为会跌。
但不会死。
它们要做的就是带着燃烧的蛮纹通过山水通道，降临到长城后方，摧毁目标。
代价是修为。
收获是氏族的图腾资格。
值不值，不用算。
“起来。”
那道身影说。
三个年轻妖蛮站了起来。
“通道会有人替你们开。”
说完这句话，那道纹满蛮纹的身影转身走回了王帐的黑洞入口。
它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蛮纹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被黑暗重新吞了回去。
王帐恢复了沉默。
空地的另一头，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三个年轻妖蛮转头看去。
一个老年的妖蛮从黑暗中走出来。
说“走”不准确。
更像是挪。
它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在攒下一口气。
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蛮纹。
原本应该生长蛮纹的位置，手臂、胸膛、脊背、面颊，全是疤痕。
不是刀伤，不是烧伤，是蛮纹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疤。
皮肤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啃过一遍。
苍脊·烈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老妖蛮。
但苍脊·夜认出来了。
“赤岭翁。”
苍脊·夜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苍脊·烈和苍脊·霜同时看来。
赤岭翁。
这个名字在苍脊氏族的族史里出现过，也在整个妖蛮一族的传说里出现过。
苍脊氏族的图腾拥有者——赤岭翁。
十二图腾之一，脊纹之强在当时的序列中排第七。
那是苍脊氏族最辉煌的时代。
但图腾拥有者可以被挑战。
妖蛮的规矩，同族晚辈若有足够实力，可以挑战图腾拥有者，夺走图腾的拥有权。
夺走的方式叫“纹剥”，用蛮纹之力将前任拥有者身上的图腾纹路一层一层剥下来，转移到自己身上。
纹剥的过程极其痛苦，被剥的人要清醒地感受自己的骨骼、经脉、灵魂被一层一层撕裂。
赤岭翁就是被苍脊氏族的一个晚辈挑战了。
那个晚辈叫赤岭·岩，正值壮年，蛮纹正盛。
赤岭翁太老了，三百年的岁月磨干了他的蛮纹，体魄衰退到了天蛮的水准。
纹剥进行了三天三夜。
赤岭翁的蛮纹被一层一层剥下来，连同图腾一起转移到了赤岭·岩身上。
纹剥结束后，赤岭翁的蛮纹全毁了，图腾也没了，从十二图腾之一变成了连普通天蛮都不如的废人。
赤岭·岩没有杀他。
杀了反而便宜他。
赤岭·岩把他关进了苍脊氏族营地最深处的地牢。
后来赤岭·岩死在了长城前线，被人族一位人族强者斩杀。
图腾之位再次空了出来，苍脊氏族再没有人扛得住纹刻，空缺被别的氏族补了。
而赤岭翁，在地牢里，所有人其实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早被整个氏族遗忘了。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