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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交给沈剑心的选择

    军帐的人需要天枢阁的药材、铁料、补给——但他们不需要天枢阁本身。

    天枢阁是一个民间组织,在北境建楼阁、设据点、铺设离火之种,做这些事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侵入了军帐的权力范围。

    山水节点是战略要地,天枢阁在上面建楼阁、埋离火之种,等于在军帐的地盘上插了一面自己的旗。

    军帐的人表面上认可了,因为离火之种确实能对付妖蛮。

    但认可和不希望是两回事。

    如果有一天,天枢阁的离火之种计划胎死腹中,楼阁被毁、节点被破坏、整个网络崩溃,军帐会怎么做?

    什么都不会做。

    他们会看着。

    甚至会暗中推一把。

    借妖蛮的手毁掉这里,对军帐来说是最省事的结果。

    不用自己动手,不用背负骂名,事后再以“妖蛮破坏”为由收编天枢阁残存的资源和人脉。

    天枢阁的人死了,楼阁塌了,离火之种没了——军帐拍拍手接盘,干干净净。

    面具男说完这些,暖阁里又安静了。

    沈剑心听明白了。

    天枢阁有危险。

    楼阁里那些靠补给活命的普通人有危险。

    而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军帐不会来。

    天枢阁自己的守卫挡不住天蛮,更挡不住神蛮。

    胡广文一个人撑不住。

    而面具男自己,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在等一个人。”沈剑心开口了。

    面具男没有否认。

    “等一个能做选择的人。”

    沈剑心看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我的?”

    面具男沉默了一瞬。

    “从听说北境来了一个叫杜唯的人,各军帐放行。”

    他顿了顿。

    “然后我查了一下杜唯的来历,查到了天机军帐的一些记录。再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了。

    沈剑心已经明白了。

    面具男从一开始就知道杜唯是谁。

    从他踏入北境的那一刻起,面具男就在看他了。

    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

    面具男在等他来。

    等他自己走进这间暖阁,坐下来,喝一杯茶,听一个故事。

    然后做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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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琉璃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长到窗外的天光从晨白变成了正午的亮。

    然后面具男做了一件事。

    他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沈剑心看着他的动作。

    面具被取下来的那一刻,沈剑心看到了面具后面的脸。

    他看到了。

    又像没看到。

    因为那张脸,五官的位置都在,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该有的都有,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但细节是虚的。

    像一幅被雨水淋花了的画,远看是人脸,近看就是一团模糊的色块。

    眉眼之间本该有棱角的地方,是圆的。

    鼻梁本该有线条的地方,是散的。

    嘴唇本该有弧度的地方,是平的。

    没有疤,没有痣,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

    不是易容,不是幻术。

    是真的不完整。

    他的面容和他的人一样,不完全存在。

    面具男将银色面具放在案上,轻轻推向沈剑心的方向。

    面具在紫檀木案上滑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停在沈剑心的茶盏旁边。

    “如果选择帮助天枢阁——”

    面具男的声音从那张模糊的脸后面传来,依旧温和,依旧平淡。

    “这个面具给你。”

    “有了它,你能掌控整个天枢阁。”

    沈剑心看着案上的面具。

    银色的面具在暖阁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他隐约能在面具的表面看到自己的倒影,青衫,微佝的腰背,半耷的眼皮,一张寡淡到毫无特征的脸。

    他没有伸手去拿。

    面具男似乎也不在意他接不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双极淡的、像水洗过琉璃的瞳色缓缓隐入了模糊的面容之中。

    “你自己选。”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不再开口了。

    暖阁里只剩下琉璃灯的噼啪声和沈剑心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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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剑心盯着案上的面具,心里在翻涌。

    许久后。

    他抬头。

    屏风后面空了。

    似乎从未有人坐过。

    沈剑心在暖阁里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正午的亮变成了午后的淡。

    他的感知始终铺展着,搜索着楼阁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息。

    什么都没有。

    连那层“纱”都没了。

    面具男走了。

    不,不是“走了”。

    “走”意味着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意味着他还在某个地方存在。

    但面具男不是“走”了。

    他是——不在了。

    像一阵风吹过。

    风停了,你不能说风“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风本来就不“在”那里。

    风只是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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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剑心最终低下头,看着案上。

    案上有两只茶盏。

    两只茶盏旁边,是一枚银色面具。

    面具安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冷光幽幽,光滑如镜。

    沈剑心伸出手。

    手指碰到面具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冰凉。

    比他想象的要轻。轻

    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不是金属的冰凉,是一种更深层的、像触碰到了一块凝固的虚空。

    他将面具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面具的内侧是空的,没有任何衬里或佩戴的机关。

    光滑的银色表面在指尖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像是活的。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像拿着一片虚无。

    沈剑心将面具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回响,然后被帘幔吸收了。

    他走下楼梯。

    一层一层地走。

    楼阁内部一切如常。

    一层的议事厅里,黑衣执事们还在案前忙碌;二层的库房门关着,算盘声依旧;三层的走廊空无一人,胡广文的房门紧闭。

    没有人注意到顶层发生了什么。

    对他们来说,那位大人从来不是一个“在场”的存在——他有时在,有时不在,没有人知道规律,也没有人敢问。

    今天不在了。

    也许明天又在了。

    也许永远不在了。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在意。

    沈剑心走出楼阁大门。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得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怀里揣着一枚轻如虚无的银色面具,心里装着一堆没有答案的问题。

    青铜门。

    两个世界。

    这些事情太大了,大到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想。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天枢阁的生或死此刻,在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