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网游小说 > 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 第529章 真是怪人
    鲁五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身上的刀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修为有多高,而是眼力够毒。

    江湖上行走,遇到老人、孩子、瞎子、瘸子、和尚、道士,这几类人最不好惹。

    尤其是带着孩子的,敢在这种世道带着孩子出门,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手里有真本事的。

    可这里是渭水河,是离北境长城最近的渡口,来这儿的江湖客都是来送死的。

    谁往送死的路上带孩子?

    鲁五把酒碗往脚边一搁,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

    这穷酸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概是那种想过来走一趟、在渭水河边逛一圈、回去之后逢人便说“老子去过北境”,搏个虚名的人。

    这种人他在这半个月里见过不下十几拨,没什么本事,胆子也小,连渡口都不敢靠近,在村子里转两圈就回去了。

    但带两个孩子来博名声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眼看看那三人就要从酒楼门口走过去,鲁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在军中待过才有的中气十足:“那边的!三人,别闷头往里进,干么呢!”

    三人停下脚步。那穷酸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转过身来,不慌不忙,双手在胸前拢了拢,端端正正行了个拱手礼。

    那姿势太过标准,像是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鲁五心里又添了一笔:读书比练武多,拳脚功夫最多二流。

    年轻人声音温和,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先在肚子里斟酌过才放出来的:“在下杜唯,从南疆那边过来。听说北境长城战事吃紧,就想着来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鲁五没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孩子。

    少年站在杜唯身后半步,左手习惯性地搭在剑柄上,站姿看似随意,但双脚的分寸和肩背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子被严师磨了不知多少年的扎实功底。

    少年也正在打量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好奇或紧张,只是静静地观察。

    这小崽子比他身边那个大人靠谱。

    至于那小丫头,鲁五的目光刚扫过去,就见她双手已经叉上了腰,下巴微微扬起,那双亮得过分的大眼睛正斜瞥着他,嘴角往下撇的弧度比刚才又多了几分蛮横。

    她一个字没说,但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你是谁啊,也配拦我们的路?

    鲁五收回目光,没好气地说道:“带着孩子往这边来?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这俩孩子活得太久了?”

    小丫头的脚后跟已经离了地。

    “你说什么呢!臭刀——”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从小被惯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可那个“疤”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杜唯的手便轻轻按在了她头上。

    那动作极轻,像是在按一只炸了毛的猫,把她刚踮起来的脚后跟又按了回去。

    她瞪大眼睛仰头看了杜唯一眼,刚到嘴边的后半截话就这么硬生生咽了回去,安静地站好,只是从鼻子里极轻极低地哼了一声。

    鲁五微微挑眉。

    这小丫头一看就是被惯大的,能一句话不说就让她老实下来,这个叫杜唯的年轻人倒是有几分当教书先生的本事。

    杜唯把手从小丫头头上放下来,再次拱手:“这位侠士,莫见怪。两个孩子留在南疆不放心,也没人照顾,只好带在身边。来这边看看,尽量不添麻烦,看看能做些什么。”

    他的眼神很干净,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坦荡,也不是那种江湖骗子式的真诚,而是读书人特有的带点笨拙的诚恳。

    鲁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种人他倒也不讨厌。

    语气缓和了几分,拿起膝盖上的酒碗呷了一口,摆摆手道。

    “你们来错时候了,回去吧。”

    “我自己都来了半个月了,连北岸的泥巴都没踩到过一脚,天天蹲在这破地方喝茶看门,胳膊都闲细了。你一个读书人,带着俩孩子,能干嘛?搬箱子人家都嫌你力气小。”

    杜唯没有辩驳,只是又问:“为什么过不去?”

    鲁五把酒碗往旁边桌上一放,苦笑一声,从头给他讲。

    军帐换了统帅,南岸这边如今是魏叙坐镇。

    这位魏大人下了死令,所有往北的江湖客一概不许过河,渡船全部停运。

    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趁夜偷了渔船从下游暗湾下水,还有个大宗师直接在江面上踏水强渡,结果一个被一根鱼线缠着剑送回了南岸,一个直接沉了,连气泡都没冒几个。

    从那以后,所有敢私自渡河的,一律视为叛逃妖蛮,格杀勿论。

    他们这些江湖客,从前意气风发说来就来,如今连船都上不去,只能蹲在河南边干瞪眼。

    杜唯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番话,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依旧是那种干净的认真:“就没有一点办法过去?我有朋友在那边,一直没获得消息,想过去看看。”

    鲁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大概是有某个相熟的江湖朋友之前过去了,一直没有音信。他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收起了方才那副好笑的语气,把酒碗搁在膝头,低下头看着碗里晃悠悠的酒液。

    半晌才道:“没消息的多半是死了。别想着找了,活着的好好活着。”

    杜唯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就没有一点办法?”

    鲁五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觉得这教书先生真是读书读傻了:“有啊,你去跟军帐里魏叙那小子说。前提是你能见到他。”

    杜唯没有再多问,只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双手再次拢起行了个拱手礼:“多谢侠士指点。能不能在村子里借住一晚?”

    鲁五挥了挥手,指了指村子西边一排木屋,说那边有几间空屋,找管事的登记一下就能住。末了又补了一句,休息好了早点回去,也算来过了。

    杜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领着两个孩子朝西边走去。

    鲁五重新端起酒碗,看着三人的背影,那教书先生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

    少年跟在他身后半步,腰间的剑随步伐轻轻晃动。

    小丫头走在最边上,走路时还在赌气似的甩着胳膊,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朝酒楼这边看了一眼,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笑容鬼精鬼精的,像是在说:大叔,你错过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哦。鲁五被这一笑弄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端起碗呷了一口酒,自言自语嘟囔道:“真是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