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个天蛮,林风羽的剑比任何时候都更快。
剑光如织,三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同时迎向三个截然不同的天蛮,以青云硬撼鳞甲天蛮的正面冲击,剑身与拳罡对撞时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剑气斜撩的诡异弧线不断绕开竖瞳天蛮的预判死角,剑光如新月弯钩,每一次都被对方的第三只眼堪堪锁定却又在最后关头诡异变向。
每一次挥剑剑招都在变化。
轻身快剑在蛛网的缝隙间穿梭,剑影一分为三,真假莫辨,将那些无形的束缚网一道接一道地削断。
但三个天蛮的配合太紧密了。竖
瞳天蛮的预判让鳞甲天蛮总能及时避让要害,蛛网天蛮的束缚让林风羽每一次试图全力击杀其一时都不得不分心应对。
他的剑光虽然铺天盖地,却始终无法真正撕开这道铁三角的封锁。
而他身上已经开始添伤,左臂被鳞甲天蛮的拳罡擦过,衣袖碎裂,皮肉绽开。
右腿被蛛网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每一次踏地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肋,是鳞甲天蛮趁他闪避蛛网时一爪撕裂的,伤口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白衣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然后林风羽做出了一个让三个天蛮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没有后退,没有迂回,而是将剑意凝聚到极致,身形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同时从三个方向切入战场。
竖瞳天蛮的第三只眼疯狂转动,在极短时间内同时追踪三道残影的轨迹,将预判信息传递给同伴。
但在它全神贯注于残影的瞬间,林风羽的真身已经借残影的掩护直扑蛛网天蛮的束缚网核心。
他主动撞入蛛网最密集的区域,无数妖元蛛丝在同一瞬间收紧,将他的身体勒出数十道细密的血痕。
就在蛛网收缩的反弹力达到顶峰时,他借这股力量猛然转向,整个人连同剑锋如陨石般从侧面贯穿了竖瞳天蛮的眉心。
蛛网收缩的反作用力加上他自身的剑速,这一剑快到竖瞳天蛮的第三只眼还盯着前方的残影,剑尖已经穿透了它的头颅。
一剑穿山。
第一个天蛮。
蛛网天蛮的束缚网在竖瞳天蛮被斩的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它原本与同伴有着无形的配合,竖瞳负责预判,鳞甲负责牵制,蛛网负责封锁,三者互为犄角,缺一不可。
如今预判的核心被硬生生拔掉,整个配合链条瞬间崩断。
蛛网天蛮仓促间试图收拢缺口,它的蛛网在妖元全力催动下如无数条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朝林风羽缠去,同时身形向后急退,试图先拉开距离重整攻势。
但林风羽已经不需要再顾忌自己的剑招是否会被预判了。
那一剑,是从蜀山磨剑崖上带下来的。
没有名字,没有品阶,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他在无数个日夜中独自挥出的最纯粹的一记竖劈。
剑意如天光破云,将沿途所有蛛网连同深蓝蛛网纹天蛮的本体一并斩开,从头颅到胸腔,一剑两断。
第二个天蛮。
林风羽的左腿在劈开蛛网时被残余的蛮纹反噬击中,站立时身形微晃,血沿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洼。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最后一个。
暗红鳞甲天蛮的人脸在同伴接连战死的刺激下彻底崩碎,那些原本还能辨认的五官如同蜡油般扭曲融化,化作一头彻底狂暴的人形凶兽。
它的鳞甲从双臂蔓延至全身,每一片鳞甲都倒竖如刀锋,双拳砸在地上,碎石与泥土被砸得冲天而起,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般朝林风羽扑来。
林风羽已经浑身浴血。
白衣几乎被染成了红衣,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腿的勒痕深可见骨,握剑的手因为连续高强度出剑而微微发抖,剑刃上崩了好几个细小的缺口,缺口边缘还残留着天蛮的鳞甲碎片。
但他的剑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
他没有退,从破境天人那天起便做好了独自面对强敌的准备。
此刻面对这头彻底暴走的凶兽,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青云剑宗的剑从不退,蜀山磨剑崖上磨出来的剑从不退。
他是林风羽,他退过一次,在蜀山上,他看着沈剑心越走越远,以为自己的天赋已经被碾成了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沈剑心在碾他,是他在自己碾自己。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退。
以剑心锁死对方的移动轨迹,耗尽最后一丝真气灌注于剑锋。
整个人如流星般迎向那尊狂暴的暗红鳞甲天蛮,剑气与妖元在隘口中正面硬撼,碰撞炸出的气浪将两侧岩壁上的碎石震得四散纷飞,躲在剑域后方的众人纷纷抬手遮住眼睛。
暗红鳞甲天蛮的利爪拍碎了他的左肩护体真气的同一瞬间,他的剑锋也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剑尖从天蛮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身体被那巨力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砸在他满是鲜血的白衣上。
隘口安静了下来。
三个天蛮全部伏诛,三个天蛮的头颅滚落在碎石堆中。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一刻钟。
同队的江湖客们呆立在原地,有人想去扶他,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有人还握着兵器僵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品相普通的刀剑,又看了看倒在碎石堆里的三个天蛮尸体,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风羽从碎石堆中站起,用剑撑着身体,弯腰,一剑割下三个天蛮的头颅,挂在马背上。
他的左腿和左肩都在往下淌血,白衣上到处都是窟窿和血渍,翻身上马的动作也因此略显艰难。
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在蜀山上他远远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在天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走,知道自己追不上,却没有停下。
现在他依然追不上,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的人了。
他用这三个天蛮的头颅,给了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