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从天上压下来的法相巨掌。
沈剑心怒吼一声,金刚境武夫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无垢琉璃光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透出来,将他的青衫映得如同琉璃盏中的灯芯。
他的左拳缠绕着白色的拳意,白龙从拳头上盘旋而上,立地通天,星移斗转,拳出如龙。
一拳轰在巨掌的掌心正中,拳意与剑意在这一刻叠在一起,爆发的力量将巨掌的掌心炸开了一个磨盘大的窟窿。
巨掌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天地灵气涌入,窟窿在眨眼间愈合。
巨掌重新压下来,比刚才更沉,更快。
就在这时,瀚海从沈剑心识海中飞出。
湛蓝色的剑身带着细密的金色裂纹,如同一颗流星拖着尾焰,直斩法身胸口正中的黑衣青年。
瀚海的剑意是海,是包容,是吞噬,是海啸席卷一切的力量。
它穿过了法身外围的暗青色屏障,剑尖直指那人咽喉。
与此同时,侠客行从另一个方向出鞘。
那柄旧剑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法身的侧面,剑身不亮,剑意不放。
它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灵气的波动。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悄无声息地、像是一个独行侠客穿过拥挤的人群,从法身左肋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直刺那人后心。
两剑夹击,瀚海正面,侠客行侧面。
这本是沈剑心目前最强的杀招:正面以瀚海吸引注意,侧面以侠客行的“无视任何势与力压制”的特性破防。
正面是海啸,侧面是刺客。
任你修为多高,总要顾此失彼。
黑衣青年终于动了。
他的左手仍然负在身后,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柄小刀。
那刀极短极细,刃长不过三寸,看起来像是一柄用来削水果的银刀。
刀身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灵光。
但刀刃出鞘的瞬间,方圆数里的剑意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像是在害怕。
他把那柄小刀轻轻一甩,刀刃砍在侠客行的剑尖上。
“叮”的一声脆响。
侠客行的剑身猛地一颤,那柄无视任何势与力压制的飞剑,被这一刀砍得横飞出去。
同时瀚海也被法身鼓荡的汹涌灵气弹了开来。
但就在小刀砍飞侠客行的同一瞬间,另一柄剑已经出现在了法身内部的虚空中。
伏魔剑。
李桃庭拔剑的姿势和沈剑心截然不同,不是以手握剑,是以心御剑。
伏魔从她识海中一闪而逝,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法身内部,剑尖距离黑衣青年的后心不过三尺。
三尺,对于一柄能够在空间中瞬移的飞剑来说,比一根头发丝还短。
然后一只透明的、如同法相缩小版的手臂从黑衣青年的后背上伸了出来。
那手臂不大,和寻常人的手臂差不多,但通体透明,表面流转着与法身同源的暗青色纹路。
它从后背的肩胛骨位置探出,动作不急不缓,五指张开,一把捏住了伏魔剑的剑身。
伏魔剑在那只透明手掌中剧烈震颤,剑鸣尖锐刺耳。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手指轻轻一弹,伏魔剑被弹飞出去。
剑身在空中翻转着飞出法身范围,被李桃庭以剑诀牵引收回身侧,剑身上还残留着暗青色的灵气余韵,嗡嗡作响。
巨掌还在压下来。
沈剑心的剑域已经被压到了极限,瀚海同悲形成的剑意海面被巨掌一寸一寸地往下碾,无数剑意在接触掌心的一瞬间便被天地灵气冲散。
他的左拳还在往上顶,崩山,问鼎,翻天,立地通天,每一拳都在巨掌上炸开新的伤口,但每一个伤口都在下一秒愈合。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想弯,是被压弯的。
金刚境体魄加上天人境修为,在这只巨掌面前,像一根钉子被锤子砸进木头里。
他的双脚已经陷进了地面,泥土没过了脚踝。
然后是膝盖。
他咬着牙,抬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暗青色灵气,透过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他看见了站在法身正中的黑衣青年。
那人手里还在把玩那柄小刀,目光却没有落在沈剑心身上,而是在看李桃庭。
他在看刚才那一剑。
蜀山的剑修能在他的法身内部瞬移飞剑,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
他的右手还握着温水剑,左手还攥着拳。
他的双腿已经陷进地面,但他的腰还没有弯到底。
他想起名剑山庄那一夜,那一夜他面前站着的也是这个人,只不过是一具虚影。
那一夜他二十剑叠加才能斩破一具虚影。
现在他面对的是真身。
但他不是那一夜的沈剑心了。
他猛地抬头。
剑域收缩回他身周三尺,压缩到极致的剑意密度高得近乎燃出火焰,连天地灵气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磨灭。
他的左拳同时回收蓄势,右脚踏前半步,弓步沉腰,白龙与剑意在他身侧同时爆发,掀起的罡风将他脚下的碎石卷成激射的暗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被压弯的腰杆,猛然挺直。
拳与剑在这一刻同时轰出,拳在左,剑在右,两道力量在巨掌掌心同一个点上合拢,爆开的冲击力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将方圆数里的野草齐根拔断。
巨掌被这一击打得向上弹起了数尺。
不是被刺穿,是被硬生生打退的,那人没有防备沈剑心在被压到极限时还能爆发出这种级别的反击。
巨掌缓缓收回,重新悬在法身身侧。
法身胸口的暗青色光芒微微流转,那只被打退的右掌不紧不慢地攥成了拳。
黑衣青年低头看着沈剑心,看着他从泥坑里拔出双腿,看着他大口喘气但腰杆依旧挺直,看着他身侧悬着的瀚海和远处还在震颤的侠客行。
他呵呵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没有恼怒,没有惊叹,只有一种猎人般的满意。
“两把本命飞剑。天人御空。金刚无垢。”
他把小刀在手心里翻了个面,刀刃上的寒光一闪一灭,“还好,还好。让我在这时候找到你。若是再给你些时间,我就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剑心身上,那双流转着青色蛮纹的瞳孔微微收缩。
巨掌再次抬起,但这一次不再只是单纯的压下,这一次,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天地间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开始随之律动。
“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