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网游小说 > 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 第463章 日落,月升
    沈剑心挠了挠头,实在是不明白李桃庭怎么又生气了。

    但他如今也不算全无经验。

    面对这种情况,吴镇在窄巷子里还教过他一招,别解释,转移注意力。

    于是他悄悄拉起缰绳,轻轻踢了下马腹。

    黄骠马猛地窜出去,从碎步变成了小跑。

    惯性让李桃庭的身体往后一仰,重重落回他怀里。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的双臂牢牢圈住。

    李桃庭仰起脸怒瞪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真正的怒,瞳孔在日头下缩成极小的黑点,周围是一圈极透亮的琥珀色,倒映着他的脸。

    沈剑心笔直地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缰绳在他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的脸也板得端端正正,仿佛刚才马是自己窜出去的,跟他沈某人完全没有关系。

    李桃庭瞪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

    她的后背没有再离开他的胸口。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在离开落星原之前,绝不主动与他说半句话。

    一个字都不说。

    前方,山垭口到了。官道在这里收窄成一条夹在两堵岩壁之间的细线,风从垭口灌进来,把马蹄声吹得七零八落。

    穿过垭口,视野豁然开朗。

    落星原铺展在眼前,大得没有边际。

    没有树,没有村庄,没有任何高于人腰的东西。

    只有草,无边无际的野草,从马蹄下一路铺到天边。

    沈剑心忽然勒住了马。

    缰绳绷直,黄骠马被勒得打了个响鼻。

    他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微微前倾,把李桃庭往怀里又圈紧了几分,这次不是偷偷占便宜,是本能的、下意识的、要将她护住的警觉。

    “桃庭。”他的声音很轻。

    李桃庭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的后背还贴着他的胸口,但他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从肩胛到腰侧,从手臂到按在剑柄上的手指。

    她的目光越过马头,穿过前方的草原,落在某一处他也在看的虚无中。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对劲。

    虫鸣还在。

    远处那片积水的洼地上甚至还有几只水鸟在起落。

    风也没有停。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沈剑心试着把感知铺展到极限。

    天人境的神识在草原上铺开,扫过每一丛野草、每一块碎石、每一处洼地。

    什么都没有。

    没有妖气,没有杀意,没有任何一个角落里藏着任何东西。

    李桃庭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同样的困惑:你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点了一下,收回去,没有拔剑。

    “走吧,先过去再说。”她开口了。

    沈剑心嗯了一声,双腿轻夹马腹,黄骠马踏着碎步走下垭口,踏入落星原。

    风吹草地,虫鸣聒噪。

    黄骠马的蹄子踩在松软的草原泥土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凹印。

    日头从天顶慢慢往西斜,把人和马的影子从脚下一点一点拉长,融进黄昏的暮色里。

    一切如常。

    沈剑心的感知始终铺展在方圆百丈之内。

    天人境剑修的神识加金刚境武夫的五感,让他的警觉范围比寻常同境修士宽阔得多。

    他扫过每一处,甚至连草根底下蚯蚓翻土的细微震动都没有放过。

    什么都没有。

    就连刚踏入落星原时那一闪而过的心悸,也好似只是错觉。

    但他不敢放松。

    李桃庭指节始终微微弓着,手掌贴在离她剑柄不到三寸的位置,随时可以在第一时间拔剑。那不是警惕,是准备。

    两个人就这么一明一暗地绷着,穿过整片草原。

    什么也没有发生。

    太阳沉入地平线。

    天边烧起一片极壮丽的晚霞,不是橘红,是那种只有在北境草原上才能见到的紫金色,大片大片地铺展开来,像是有人把一缸融化的金子泼在了天幕上,又从底下垫了一层极深的靛蓝。

    然后太阳彻底沉下去了。

    就在日头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刹那,晚霞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似的骤然熄灭。

    一轮圆月从东边跳出来,又大又亮,惨白的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把整片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月亮升得太快了,像是被人从地底下硬生生推上来的。

    沈剑心的汗毛炸了起来。

    瞬间,全身从上到下,头皮到脚背,所有的汗毛同时立起。

    胯下的黄骠马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黄骠马的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几乎盖过了瞳孔,嘴巴微微张开,舌头僵在牙齿中间。

    就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机,只剩一个还站着的空壳。

    四周的虫鸣在同一刹那全部消失。

    风也停了。

    方才还在翻涌的草浪忽然定格,无数根草叶保持着被风吹弯的姿态,像是被冻在了看不见的冰里。

    整片草原上的所有声音。

    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水洼边的蛙鸣、地底虫子拱土的窸窣,全部在同一瞬间消失。

    沈剑心抬起头。

    天际什么也没有。

    那一轮惨白的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中。

    月光照在草原上,把每一根草叶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见了,月轮下方约莫数十丈的位置,空气正在微微扭曲。不是云,不是雾,是空间本身在颤动。

    一圈极淡的波纹从那个位置扩散开来,很慢,慢得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之后漾开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在水纹后面,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虚空的另一侧缓缓游弋。

    看不见形状,看不见大小,只能感觉到。

    然后天幕上的波纹忽然停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月轮正下方缓缓降下。

    那人并不魁梧,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衣,没有任何纹饰。

    双手负在身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月。

    他就那么站在虚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但站得比谁都稳。

    因为这片天地,以他为圆心,半径不知多少里的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下。

    沈剑心终于理解了刚才看见的那一圈水纹是什么。

    那不是空间在颤动,那是领域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