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是两天前醒来的。
那一日经历的种种模糊记忆,似乎凶险万分。
但。。。。。。
他发现身上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武夫体魄更是突破,类似修士‘天人境’的境界。
金刚境,无垢身!
这还不算完。他沉入识海,看见了那片金色的大湖。
几千道本源剑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金灿灿的,像秋天的麦浪,又像夕阳下的湖面。
它们安静地悬在那里,没有波澜,没有声响。
沈剑心愣住了。
这些从哪里来的?
他试着追溯,记忆只到踏上山顶的那一刻就断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没有印象,没有线索,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他摸了摸下巴,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醒来后,李野来过一次。
只说了一句话,“祖师有令,这几日不要出门”,然后转身走了。
沈剑心喊他,他没回头。沈剑心在洞窟里待了两天。
修炼倒还好,金刚无垢的体魄需要稳固,识海中那几千道本源剑意需要梳理。
两天时间,他哪也没去,就坐在石床上,一遍一遍地运转真气,一遍一遍地打磨那两柄本命飞剑。
但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他就会想起李桃庭。
第三天清晨,洞窟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暗红色长袍,黑色革带,玉簪挽发。
她看着沈剑心,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不像看一个人,像看一块石头,一件器物。
“跟我来。”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硬,不带任何起伏。
她转身,脚下亮起一道炽烈的剑光。
那柄本命飞剑从她脚下升起,通体赤红,剑身上有火焰般的纹路在流转,热浪扑面而来。
她踏上去,身形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沈剑心愣了一下。
他似乎认识这道剑意。
沈剑心连忙跑出洞窟,瀚海从识海中飞出,湛蓝的剑身上金色的裂纹闪烁,在他脚下铺开一片水波般的纹路。
他踩上去,咬紧牙关,冲天而起。
罡风在天上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
金刚无垢的体魄扛得住,但他的御剑术还不够纯熟,飞得跌跌撞撞。
前方的女人没有回头,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飞,像一道划破天际的红色流星。
沈剑心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偷偷观察她的背影。
女人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仿佛身后根本没有人。
沈剑心不敢说话,只是跟着。
罡风越来越猛,吹得他身形摇晃。
瀚海在脚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勉强稳住,但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位前辈,最少也是归一境。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比李野还高。
两人飞过云层,飞过山峰,飞过一片被云雾笼罩的深谷。
前方出现一座山峰,山顶平整。
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黑白两色,首尾相衔。
阳面的圆心处,有一块圆形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阴面的圆心处,同样有一块青石板,空着。
四周,悬着十三柄本命飞剑。
剑意如林,将整座山顶笼罩。
沈剑心感觉到了那些剑意的主人,藏在云雾中,藏在山石后,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十三位天人境。
女人落在阳鱼圆心处,沈剑心跟着落下,瀚海收进识海。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依旧冰冷。
“坐。”
沈剑心看了看脚下那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板,盘腿坐下。
女人转身要走。
沈剑心忽然站起来,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那一日,多谢前辈。”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回应。
暗红色的衣角在风中翻卷,她踩上那道炽烈的剑光,消失在云层中。
沈剑心重新坐下,静静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松脂和云雾的湿气。
那十三柄本命飞剑悬在四周,纹丝不动,像十三双沉默的眼睛。沈剑心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瀑布声。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更久。
在这座被剑意笼罩的山顶上,时间像是凝固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他睁开眼睛。
李桃庭站在阴鱼的圆心处。
白发如雪,垂在肩头。
身上穿着一件七彩云袍,衣料轻薄如烟,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七彩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流转,像是把彩虹披在了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面纱,但那双眼睛,透亮如星辰,深邃如银河。
她站在那里,飘飘若仙,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沈剑心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的很直,一眨不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这么傻乎乎的看着。
李桃庭原本仙气出尘的模样瞬间跌落凡尘,只见他眉目一挑,竟是略带些娇嗔道:“看什么看?你又这么看我。”
沈剑心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
他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青衫纹路,不敢再看。青石板上的符文在他眼前晃动,他一个都看不清。
两人都红了脸。
山顶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四周响起了低低的声音。
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啧”嘴,有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牙疼一样的闷哼。
那些藏在云雾中的天人境剑修,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剑心通明的蜀山前辈,此刻一个个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人痛心疾首,摇着头,像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有人无可奈何,叹着气,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更多的人,目光落在沈剑心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欠了他们很多钱的人。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有不服,还有一种“你凭什么”的质问。
沈剑心低着头,不敢看李桃庭,也不敢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天人境前辈。
他的后背被那些目光刺得发烫,手心全是汗。
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股子酸味:“现在的年轻人……”没有说完,又叹了口气。
另一个声音从右边接上,更冷,更硬:“哼。”
只有一个字。
沈剑心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关,比天梯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