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滚落。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
碎石从山壁上剥落,滚下山坡,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尘土弥漫开来,遮住了那道白衣身影。
沈剑心站在山道上,右手剧烈地颤抖。
十剑叠加,虽然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是让他的手臂肌肉撕裂了几处。
温热的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青石地面上。
他把温水剑换到左手。
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练剑时做过无数遍。
这一剑砍不死李野。归一境巅峰的蜀山弟子,不可能被一剑斩杀。
所以他留了余地。
他没有叠加到极限,他只用了十剑。
他的右手只能承受十剑,但他的左手可以承受更多。
他还有一剑。
更厉害的一剑。
山壁上的碎石还在滚落。
尘土渐渐散去。
山壁中央,一个人形的凹陷里,李野站在那里。
他的白衣上全是灰尘,衣角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
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沈剑心,看着那只换到左手的剑。
然后他酣畅淋漓的笑。
“好。”
他的声音从山壁上传来,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好剑。”
山壁开始震颤。
风从山壁的裂缝中,从碎石的缝隙中,从李野的身体里,风涌出来了。
山石滚落得更厉害了。
整座山都在颤抖。
李野从山壁中走出来。
他踏在虚空上,一步一步,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他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头发在风中飘扬。
扶摇风在他身周盘旋,青色的剑意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旋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卷起碎石、尘土、断枝,卷起一切可以卷起的东西。旋涡的中心,是李野。
他站在那里,像是风暴的眼睛,平静的,但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这还不是全部。
李野抬起手。
他的右手握着的还是那柄银白色的长剑,但他的左手伸向天空,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住什么。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遮天蔽日。
那个影子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它的轮廓像是一头巨兽,不,不是一头,是两头。
一头是鱼,一头是鸟。
鱼的身体,鸟的翅膀。
大得遮天蔽日,大到整条山道都被它的阴影笼罩。
鲲鹏。
李野的第二把本命飞剑。
沉重如山岳。
它悬在天空中,像一座漂浮的山峰。
它的翅膀展开,遮住了阳光,整片大地都暗了下来。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玄奥的纹路,像是天生的符文,又像是岁月的痕迹。
沈剑心仰起头,看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巨剑。
他的脖子仰到了极限,才勉强看见它的全貌。大。太大了。
大到他的瀚海在它面前,像是一粒芝麻。
大到他的温水剑在它面前,像是一根针。
大到整条山道、整座山、整片天空,都在它的阴影下颤抖。
李野站在巨剑下方,白衣如雪,衣袂飘飘。
他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平静的,沉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的剑,不止一把。”
沈剑心仰着头,看着那把巨剑。
他的眼睛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表情。
鲲鹏悬在天空中,遮天蔽日。
强大的剑压轰鸣的倾泻下来,沈剑心的膝盖弯了。
那股力量从头顶倾泻下来,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的骨头在咯吱作响,他的肌肉在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他咬着牙,拼命想站直,但那股力量太大了。
大到他的腰一点一点地弯下去,大到他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
鲲鹏在缓缓下落。
每落一寸,剑压就重一分。
沈剑心感觉自己的脊椎在哀鸣,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慢,感觉自己的剑意在退缩。
瀚海在识海中疯狂震颤,试图冲出来抵抗,但鲲鹏的剑压太强了。
沈剑心的手在发抖。
他握着温水剑,但剑柄像是变成了烧红的铁,他的手在往下滑。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但还是在滑。
一寸,一寸,又一寸。
他快要握不住了。
李野从山壁上走下来。
他踏在虚空中,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沈剑心面前,三丈外,停下。
鲲鹏悬在他头顶,巨大的阴影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李野开口了。
如此年纪,就能凝出一把本命飞剑。放在蜀山,也确实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剑心颤抖的手上,落在他弯曲的膝盖上,落在他低垂的头颅上。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许多年前,与我同行者不计其数。有天赋比我高的,有出身比我好的,有剑法比我精妙的。他们走在我前面,我追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头顶的鲲鹏。那柄巨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抚摸。
“但如今,独行在前头的,只有我。”
他收回手,看着沈剑心。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天才,也不过是天才罢了。”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鲲鹏又落了一寸。
沈剑心的膝盖几乎要触到地面,他的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已经从剑柄上滑到了剑鞘上,再滑一寸,温水剑就会脱手。
忽然,沈剑心主动松开了温水剑。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李野听见了。
“不就是……第二把飞剑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也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出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瀚海。
湛蓝色剑身从识海中冲出,带着金色的裂纹,带着海啸般的轰鸣。
它从沈剑心胸口飞出,悬在他头顶,剑尖朝上,直指鲲鹏。
然后,第二道剑光出现了。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但没有光泽。
不是那种被磨砂过的哑光,是一种被岁月侵蚀过的、被风沙打磨过的、被无数次拔剑和收剑磨损过的旧。
它的剑刃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像是曾经斩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留下的。
它的剑柄上缠着的黑绳已经磨得发白,有些地方已经断了,又重新接上。
它的剑格上,刻着三个字。。。。。。
侠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