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手里捏着那个册子,只觉得是烫手山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看向关宋。
关宋抬着下颌,看着天空。
事不关己。
沈剑心的眼角抽了一下。
关宋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还是没有低头。他只是看着天,看云,看风,看什么都行,就是不看他。
沈剑心又看了他一眼。
关宋终于低下头,迎上沈剑心的目光,咧嘴一笑。
“看我干什么。”
沈剑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那本册子揣进了怀里。
这东西,只能他先收着了。
殿外,阳光正好。
铁山还蹲在柱子旁边,手里捧着那块已经碎成渣的干粮。宋子矜站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大殿方向,看着那道青衫背影从洞府中走出,看着他把那本册子揣进怀里。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铁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挠了挠头。
“那个人……真的好厉害。”
他小声说。
宋子矜没有回答。
沈剑心和关宋在石溪剑宗又逗留了一会儿。
胡广文将两人请到偏殿,命人上了茶。
茶是好茶,香气清幽,但谁都没有心思喝。胡广文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剑心。
“沈少侠,关大侠,胡某还想恳请二位一件事情。”
关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为什么?”
胡广文深吸一口气:“两位能否再待上两日?胡某……有东西要给你们。”
沈剑心微微皱眉。
“好。”关宋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们在镇子上的客栈恭候胡宗主大驾。”
胡广文如释重负,起身抱拳:“多谢。”
沈剑心看了关宋一眼。
关宋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两人出了偏殿,沿着石阶往下走。
山道上很安静,那些弟子们远远地看见他们,便低着头绕开了。
不是害怕,是敬畏。
两人走出山门,正要往山下走,山道上,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是宋子矜。
她站在路中间,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还是那副孤傲的模样。
但沈剑心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另一个是铁山。
他缩在宋子矜身后,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沈剑心脚步一顿。
只见宋子矜看着沈剑心,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沈剑心,我要拜你为师。”
沈剑心愣住了。
关宋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铁山站在宋子矜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是来拜师的,他是被宋子矜强拉过来的。
事情要从收徒大典那夜说起。
当时铁山在客舍外面的井边打水,看见宋子矜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月亮发呆。
他本来想绕道走,他怕生人,更怕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少爷。
但宋子矜叫住了他。
“喂,那个劈柴的。”
铁山愣了一下,回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宋子矜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石阶:“过来坐。”
铁山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坐过去了。他坐得很远,中间能塞下三个人。
宋子矜也不在意。她只是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你来石溪剑宗,是想学剑?”
铁山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想学点本事。然后去找我爹。”
宋子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来着?”
“铁山。”
“铁山……”宋子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下,“好名字,结实。”
铁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宋子矜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月亮,一个看脚尖,直到夜深。
今天沈剑心剑劈方蝉知,混过去的宋子衿倒在大殿外的地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过去,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人和他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现在,他后悔了。
宋子矜要拜师,拉着他一起来。
他说“我有师父了”。
宋子矜就冷笑一声:“你那便宜师父?马长老?你知道他教过几个徒弟?你知道他会不会收你?外门弟子不算拜师,你就是个打杂的。”
铁山说“马长老答应收我了”。
宋子矜说“他答应的是王铁山,不是铁山。你连名字都没报全,他上哪儿收你去?”
铁山说“那我回去问问”。
宋子矜说“问什么问,跟我走”。
铁山说“我不去”。
宋子矜就照着他胸口捶了一拳。
那一拳疼倒是不疼,不过在铁山反应过来后它已经被拽着来到了这山道中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他缩在宋子矜身后,偷偷看了一眼沈剑心,又飞快地低下头。
这个人,一剑就把太上长老砍下来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是被强拉来的,会不会一剑把自己也砍了?
铁山的腿开始发抖。
关宋看着宋子矜,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丫头,女扮男装,扮得还挺像。
要不是方秋揭穿,他都没看出来。
性子傲了点,但眼神清亮,说话干脆,不像是藏奸的人。
方蝉知的女儿,能长成这样,不容易。
关宋呵呵一笑,开口了:“小丫头,你说拜师就拜师了?我兄弟可不缺徒弟。”
宋子矜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剑心。
“我知道你不缺徒弟。”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很稳,“但你需要一个在石溪剑宗的人。”
沈剑心眉头微挑。
宋子矜继续说:“方蝉知死了,方秋死了,石溪剑宗要变天了。胡广文要走,那些长老们各怀心思,新掌门上位,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沈剑心。
“你答应胡广文正本溯源,可你马上就要走。你走了之后,谁来看?谁来管?”
沈剑心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子矜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我留下来。我看着。石溪剑宗再有方蝉知那样的人,再有那些腌臜事,我告诉你。”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是我的拜师礼。”
关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了拍大腿,转头看向沈剑心,“这丫头有意思。”
沈剑心看着宋子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温和:“我不能收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