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方蝉知,宋子矜不为所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方蝉知,目光里的恨意越来越浓。
方蝉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近前来。”
宋子矜沉默了一息,迈步上前。
走到方蝉知面前三尺处,停下。
方蝉知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和你娘像极了。”
那一瞬间,方蝉知的眼神有些恍惚。
像是在看宋子矜,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宋子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刹那,一道寒光乍现!
宋子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剑身细长,寒光凛凛。
他握剑的手,掌心血光迸溅,那是他自己划破的。
血浸染剑锋,那柄短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带着决绝,带着恨意,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刺向方蝉知的胸口!
“狗贼!受死!”
满殿惊呼!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一个还没入门的少年,敢在石溪剑宗的大殿上,当着太上长老的面,拔剑行刺。
沈剑心站在后面,眉头微微一挑。
倒不是他没看清,实在是这发展太出乎意料。
宋子衿这一剑,终究不可能刺的进去。
方蝉知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衣袍微微鼓胀,那柄染着鲜血的短剑便停在他身前,再难寸进。
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那里。
宋子矜咬着牙,双手握剑,拼命往前刺。
浑身都在发抖,可那剑尖,纹丝不动。
他的恨意,他的杀意,他的决绝,在这道无形的墙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方蝉知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锋上还在往下淌的血,看着宋子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轻叹一声:“果然,和你娘像极了。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么拿剑刺我的。”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长老们,那些亲传弟子们,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上长老和宋子矜的娘……这……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掌教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蝉知伸出手,在宋子矜额头上轻轻一点。
宋子矜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短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蝉知扶住他,让他靠在殿柱上。
宋子矜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昏过去了。
方蝉知转过身,看向殿外。
沈剑心的目光,也看向殿外。
他叹了口气,心里想:可算来了。
殿外,嘈杂声四起。
有人摔倒的声音,有人惊呼的声音,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然后,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络腮胡,铜铃眼,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肩上还沾着几片落叶。
“这石溪剑宗,是个好地方啊。”
关宋站在大殿门口,笑眯眯的,像是真的在夸一个不错的地方。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从山门到演武场,从演武场到大殿前的石阶,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个石溪剑宗的弟子。
外门的,内门的,还有几个负责巡山的亲传弟子,一个个东倒西歪,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趴在石阶上,有的挂在栏杆上。
全都昏迷不醒,气息平稳,没有人有性命之忧。
关宋掸了掸肩上的尘土,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掌教身边的一名长老率先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大胆!什么人敢硬闯山门!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关宋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扫过那些剑拔弩张的亲传弟子,扫过站在马长老身后的那道青衫身影。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沈剑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明白关宋的意思,眼下,先看着。
方蝉知没有回头。
从关宋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
天人境的感知,石溪剑宗方圆之内,一草一木都在他心中。
但他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昏倒在地的宋子矜,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睡着了的晚辈。
关宋跨步走入大殿。
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呦呵。”
他环顾四周,咧嘴一笑,“石溪剑宗的人,今天齐聚一堂了吧?”
那先前怒斥的长老再也按捺不住。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雪,身形一跃而起,从高台上一剑刺下!
小宗师境界,剑势凌厉,直奔关宋面门!
关宋看都没看。
他一拳轰出,后发先至,砸在那长老的剑身上。
“铛!”那柄精铁长剑脱手飞出,钉在大殿的梁柱上,嗡嗡震颤。
那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关宋一脚踹在他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排的两张椅子,落在地上,捂着胸口站不起来。
关宋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你们石溪剑宗,就是这么待客的?”
掌教身形一闪,将那飞出去的长老接住,稳稳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关宋。
这人是谁?来干什么?为什么挑今天?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闪过。
关宋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这个络腮胡汉子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来做什么。
方蝉知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了关宋一眼,只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过是个大宗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随意。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这道菜味道尚可。
大宗师,在他眼里,不过如此。
“再往前走一步,就不用离开石溪剑宗了。”
石溪剑宗所有人都知道,方蝉知说不用离开,那就是真的不用离开,把命留下就行。
所有人,同时握紧了剑柄。
长老们按剑,亲传弟子们拔剑,殿外的弟子们涌进来。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关宋顿步并未再向前,“这位就是石溪剑宗的太上长老吧,有两百多岁了吧。”
“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众人疑惑地看着它,不知道他想在这位天人境的方蝉知面前说什么。
“什么?”方蝉知淡淡询问。
关宋道:“老而不死是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