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山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山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那户农家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灶房的烟囱没有再冒烟。
屋门紧闭着。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日头爬上三竿，那扇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习惯性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空的。
他又往门槛那边看了一眼。
也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回屋，推醒还在睡的老伴：
“快起来！那几位大侠呢？”
老妇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跟着他来到院子里。
院子空空荡荡。
昨晚那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男人站在院子中央，四处张望。
山道那边，没有人影。
密林深处，也没有动静。
他低下头，正要去追，忽然看见门槛上，放着几块碎银。
银子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
不识字。
但他认得那上面的意思。
那是饭钱，酒钱。
老妇人凑过来，看着那些银子，眼泪又涌上来。
“这……这怎么……他们救了荷花，还救了村里好几个丫头，咱们还没好好谢谢……”
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通向山外的路。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那些银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收着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那几位大侠的心意。”
他顿了顿：“往后，咱们也给后来的人，备些热饭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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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
四道身影缓缓前行。
关宋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依旧稳稳当当。他身上的伤不轻，但大宗师巅峰的体魄，赶路还不是问题。
沈剑心跟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青衫。那件沾满血迹的破衣裳，昨晚在溪边洗了洗，勉强能穿。
吴镇骑在马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欲言又止。
周福背着大包袱跟在最后，气喘吁吁，但精神头不错。
走出十几里，吴镇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位大侠，为何不辞而别？那老丈一家，还想好好谢谢你们。”
关宋头也不回：“谢什么谢？又不是冲着他去的。”
他咧了咧嘴：“再说了，老子最烦那些哭哭啼啼的场面。”
吴镇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抱拳，对着关宋和沈剑心的背影，郑重一礼。
“二位大侠高义，老朽佩服。”
关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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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天。
关宋的伤好了些，但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好在那些大妖都死了，山里的精怪小妖，倒是不敢招惹他们。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冲出来，都被沈剑心随手解决了。
一拳一个。
干脆利落。
关宋看着，抹着下巴问道：“小子，你到底什么境界。”
沈剑心只是笑着也不说话。
关宋翻了个白眼也不在意。
又走了一段。
关宋忽然开口：“小子，有心事？”
沈剑心脚步微微一顿。
关宋侧头看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少见的温和。
“从那天晚上起，你就一直闷闷的。”
他顿了顿：“是不是还在想浮梦山庄那些女子的事？”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但他那微微垂下的眼帘，说明了一切。
关宋叹了口气。
“是不是觉得，没救下她们，是你的错？”
沈剑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若是我能再快一些……”
“没用。”
关宋打断他。
沈剑心抬起头。
关宋看着他，目光平静：“那些女子，不是刚被掳去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她们的魂魄，早就被那邪术侵蚀得差不多了。就算救出来，也活不了。”
沈剑心沉默。
关宋继续道：“这世间，有太多这样的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要么力有不逮，要么来的不是时候。人力有时尽，谁也不是神仙。”
他看着沈剑心：“你这种人，总喜欢把担子往自己身上加。”
沈剑心张了张嘴。
关宋摆摆手：“不用解释，老子年轻时候也这样。”
他咧嘴笑了笑：“后来走的地方多了，见得多了，就明白了。”
“我辈江湖客，路见不平，拔刀便可。”
“能拔刀的时候拔刀，能救人的时候救人。救不了，也无需自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剑心：“小子，你心中有把刀。”“那刀，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不是用来割自己的。”
沈剑心怔住了。
关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做的是眼前的事。眼前有妖魔，便斩妖魔。眼前有灾祸，便平灾祸。”
他笑了笑：“高兴时饮酒，醉在江湖里。来去自在，快意恩仇。”
“这就够了。”
沈剑心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脸络腮胡、粗犷豪放的汉子。
看着他眼中的那份通透，那份豁达。
原来这个人，不只是能打。
他心里，装着很多东西。
沈剑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抱拳，深深一礼。
“关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受教了。”
关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的脸，微微红了红。
只是脸太黑，看不出来。
他挺起胸膛，昂着脑袋：“那是！你小子跟着好好学吧！”
沈剑心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阳光从树梢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暖的。
他想起那些没能救下来的女子。
心里，还是会有一些难过。
但他知道，关大哥说得对。
他做了他能做的。
救下了能救的。
这就够了。
前面，山路蜿蜒。
远处，群山连绵。
他忽然开口：“关大哥。”
关宋扭头看他。
沈剑心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声说：“山水迢迢，能遇到你这样的江湖豪侠，是我的运气。”
关宋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四人同行，山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