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迷雾缭绕。
那些雾气不是寻常的山雾，而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灰白色。
人在其中走得久了，连方向都分不清，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路，只有前后左右，无穷无尽的树木和雾气。
沈剑心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很稳。
沈小二跟在后头，手里握着那柄“磨砺”剑，时不时挥舞两下，砍砍路边的杂草，嘴里还在嘟囔。
“这什么鬼地方……走了两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沈剑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雾气更浓了。
沈剑心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
“今晚在这儿歇。”
他指了指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那里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可以挡风。
沈小二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剑都扔到一边。
“可算能歇了……我腿都快走断了……”
沈剑心没有理他。
他弯腰捡了些干柴，堆在石头前面，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
篝火燃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雾气，也带来一丝暖意。
沈小二从包袱里掏出两张干硬的饼子和一条腊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沈小二盯着那滋滋冒油的腊肉，咽了咽口水。
烤了一会儿，肉香更浓了。
沈小二翻了个面，忽然开口：“沈剑心。”
沈剑心看着他。
沈小二盯着手里的腊肉，头也不抬：“你是不是糊弄我？”
沈剑心微微一怔：“什么？”
沈小二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你教我的那剑法，我也练了快四五天了，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沈剑心没有说话。
沈小二继续道：“每天早起练，晚上也练，做梦都在练——可这剑法除了让我胳膊酸、腿疼、晚上睡得更香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他凑近一点，眼睛里闪着光：“我想学你那招——就那招，斩天拔剑术！”
沈剑心愣了一下。
斩天拔剑术？
他挠了挠脸颊。
这个名字，是前几天路过一个镇子时，在酒楼里听人说的。
那时候他们坐在角落里吃饭，邻桌有几个江湖客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名剑山庄那一战，沈剑心一剑斩碎玄相虚影！”
“当然听说了！那一剑，叫斩天拔剑术！听说剑出鞘的瞬间，二十道剑意同时斩落，那玄相境的虚影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斩成漫天光点！”
“嘶——斩天拔剑术……好霸气的名字！”
“那可不！沈大侠这一剑，怕是要载入江湖史册了！”
沈剑心当时听着，都有些恍惚，他们说的是我么。
斩天拔剑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招叫什么名字。
不过……这名字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沈小二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剑心收回思绪，看着沈小二，认真道：“我教你的那个，确实是那招的基础。”
沈小二眼睛一亮。
沈剑心顿了顿，继续道：“但基础就是基础。你才练了五天，就想学那招？”
沈小二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心急嘛……”
他低头翻着腊肉，忽然看见沈剑心的左手。
那只手，还缠着绷带。
从名剑山庄出来到现在，已经好些天了。绷带换了又换，但始终没有拆下来。
沈小二忍不住问：“你手怎么样了？”
沈剑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很慢。
很吃力。
勉强能拿起筷子，但想要握剑，还差得远。
“还好。”
他轻声说：“比前几天好多了。”
沈小二看着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想起那天晚上，那只手，五根手指都露出白骨，血淌了一路。
他当时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你师父给你吃的什么药？”
他问。
沈剑心想了想：“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过应该是好东西。”
那药确实是好东西。
原本森森白骨的手指，这些天下来，已经慢慢长出了新的血肉。虽然还很脆弱，但能感觉到，每一天都在细微地好转。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沈剑心看着自己的左手，沉默了片刻。
那一剑，代价太大了。
二十剑叠加，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体魄内的伤势，前所未有的重。
虽然境界突破到了天人，但眼下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恐怕只有五成。
好在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山精鬼魅。
那些胆小的，察觉到他的气息，早就躲得远远的。
那些胆大的，正好拿来练级。
只是三十级之后，每一级的经验都是海量。
杀了那么多精怪，等级却几乎没怎么动。
沈剑心轻轻叹了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小二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还在那儿絮叨：“你说你都是天人了，怎么还这么惨？那天人不是能飞吗？你带着我飞呗，咱们嗖的一下就到蜀山了，多省事。”
沈剑心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飞是大白菜？”
沈小二一愣。
沈剑心拿起一块烤好的腊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他说：“天人说是天人，但其实也只是超脱了凡人属性的一种代称。在某些人眼里，我现在才算是跨入真正修行的第一步。”
沈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剑心继续道：“天人境界，分三层。第一层叫御空，第二层叫归一，第三层叫玄相。”
“踏入第一步最显着的特征，就是能御空飞行。所以这一境，也叫御空境。”
沈小二眼睛一亮：“对啊，那你能飞啊！”
沈剑心摇了摇头：“能飞，但不能久飞。”
他看着沈小二：“御空飞行，对自身消耗极大。短时间赶赶路还行，想用它来长途跋涉，只有疯了才会那么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现在手上还这样。”
沈小二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那……那你现在到底什么实力？”
沈剑心想了想：“五成吧。”
沈小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五成？
五成就能一路横推那些精怪？
那十成得多恐怖？
沈剑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御空到归一，差距比凡人到天人还大。之后的境界，只会更夸张。”
他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天晚上能斩碎那玄相虚影，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要是缺了一样，我怕是都没了。”
沈小二听得心惊肉跳。
沈剑心却忽然笑了笑。
“不过~”
他说：“总归是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