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深坑。
苏清晏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落叶飘进夜风里。
垂钓老叟走上前，站在邋遢老道身侧，看着池底。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这世间，总有太多蠢人，自己找死。”
他转头，看向苏清晏。“苏庄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清晏睁开眼，看着他。
垂钓老叟继续道：“打开烟云阁，放出那个剑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再自荐枕席，好好服侍我等~”
他看着苏清晏那张依旧绝美的脸：“这一代的山庄内，苏家人，可以活三分之一。”
苏清晏听着。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垂钓老叟继续道：“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苏家唯一的生路。”
“你应该清楚，拒绝的后果。”
他说完，负手而立，等着苏清晏的回答。
邋遢老道捂着肩膀的伤口，也看着她。
周竹海僵硬地站在那里。
柳青眼中疯狂闪烁。
周芷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
等苏清晏的回答。
然后，苏清晏笑了。
她看着垂钓老叟，轻声问：
“然后呢？”
垂钓老叟眉头一皱。
苏清晏继续道：“然后，再世世代代，以我苏家血脉，为你们养剑？”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再困我族人于岛上，离岛即死？”
她向前一步。
手中本命剑，剑光大盛。
“老东西。”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杀意：“你做梦。”
垂钓老叟脸色一沉。
苏清晏看着他，目光冰冷：“我苏家今日破釜沉舟，就没想活着离开。”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那层光罩。
看向烟云阁的方向。
“我唯一的目的~”
她一字一顿：
“就是让烟云阁中的剑灵，与沈少侠带出的那把剑，合二为一。”
“破开那阴毒的术法。”
“届时~”
她看向远方，看向那些正在厮杀、正在逃亡的苏家子弟：
“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逃出去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着垂钓老叟，嘴角勾起一丝笑“皆有未来。”
垂钓老叟脸色铁青，杀机乍现。
但就在这时，垂钓老叟忽然低头。
看向自己手中。
那柄纤细长剑，正被他握在手里。
垂钓老叟看着它，眼中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虽然没有剑灵。
但这柄剑本身的品质，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紫色剑器，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剑中传来的那股磅礴剑意。
有了这把剑，再加上那个剑灵……
他抬起头，看向烟云阁的方向。
快了。
就快了。
然后整座剑山，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
很微弱。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他们同时低头，看向剑池。
看向那个深坑。
那里，一片死寂。
但那股震动，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从坑底深处。
从那道一动不动的青衫身影所在的方向。
剑山，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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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睁开眼，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身上瀚海同悲的剑域被打散，武夫体魄更是遭受到重创。
这他在坠落。
不知坠了多久。
然后，“砰！”
他砸在什么东西上。
像是一堆金属。
沈剑心躺在那里，大口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但黑暗中，隐隐有光。
那是剑光。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
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
身下，是一堆剑器。
断裂的剑器。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只剩剑柄，有的已经锈蚀成一摊铁泥，有的还勉强保持着剑的形状。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断了。
全都断了。
沈剑心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窟。
头顶，是他砸穿的那个洞，隐约能看见月光。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剑器残骸。
它们堆成一座座小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剑冢。
这里是一座剑冢。
一座埋葬着无数断裂剑器的坟墓。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感受到了。
怨气。
冲天的怨气。
那些怨气从每一柄残剑上散发出来，汇聚在一起，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它们在这座地窟中盘旋、涌动、咆哮，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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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按住剑柄。
但就在这时，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噬剑者。
它在渴望。沈剑心低头，看向那些残剑。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断裂的剑身上，竟还残留着光芒。
微弱，却锋锐。
那是剑器最后的锋锐之气。
是它们存在过的证明。
沈剑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抓住手边一柄只剩半截的长剑，剑身锈迹斑斑，剑柄上隐约刻着两个字。
“苏……远？”
应该是剑主的名字。
苏家子弟。
沈剑心伸手，握住那半截残剑。
噬剑者，发动。
那半截残剑瞬间化作齑粉，一股微弱的热流涌入他体内。
【本源剑意+1】
同时涌入的，还有一股微弱的怨念。
那怨念很模糊，很淡。
只有一个概念，血海深仇。
沈剑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怨念。
他不知道是谁的仇，不知道是什么仇。
只知道，那怨念很深。
深到死了，剑断了，都散不去。
他睁开眼，看向下一柄残剑。
握住。
【本源剑意+1】
又是一股怨念。
同样模糊。
同样只有“血海深仇”四个字。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
一柄。
两柄。
五柄。
十柄。
二十柄。
【本源剑意+1】
【本源剑意+2】
【本源剑意+1】
【本源剑意+3】
……
每一柄残剑入体，都带来一股热流。
或许因为残剑之前品质不同，也因为残缺度以及受岁月侵蚀的痕迹不同，吸收的本源剑意各有不同。
每一股热流，都伴着一缕怨念。
那些怨念越来越浓，越来越多。
它们汇聚在一起，涌入沈剑心识海。
然后，他开始听见声音。
不是清晰的话语。
是无数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呓语。
“报仇……”
“不甘……”
“凭什么……”
“苏家……救我……”
“狗贼……邹道人……”
“杀……杀……”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