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的剑意,厚重如深海,沉凝如山岳。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剑,是从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剑,是从洛温水的传承、李桃庭的本命剑、无数柄被他吞噬的剑器中凝聚而成的剑。
两股剑意相撞。
没有声音。
但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轰!”
无形的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
山道两侧的岩石,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隐隐有剑意残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芷真站在下方十几丈处,被这股气浪吹得连退三步,面纱剧烈拂动,露出底下惊愕的神情。
她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怪异至极。
这两个……变态。
邋遢老道站在她身侧,眯着眼睛,笑呵呵地:“厉害,厉害。”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山道上。
沈剑心和林风羽同时迈出第二步。
“轰!”
又是一声闷响。
脚下的青石台阶,被两人踏出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里,剑意残留,久久不散。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剑斩在石阶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尺之内。
但这三尺之间,两股剑意疯狂碰撞、撕咬、抵消。
每一次碰撞,都消耗着彼此的力量。
原本以他们各自的剑意,单独登山虽难,却并非做不到。
但此刻两人相当于在彼此掣肘。
原本只需对抗剑山洪流,现在还要对抗对方的剑意。
负重前行。
再加一重。
沈剑心的脚步,开始变慢。
林风羽的脚步,也开始变慢。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只是继续向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十步。
二十步。
距离山顶,只剩十丈。
两人之间的剑鸣声,越来越响。
那声音不是从剑鞘里传来的,是从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传来的。
那是两股剑意激烈碰撞时,发出的高频震颤。
像是无数柄无形的剑,在那三尺之间,疯狂交锋。
周芷真站在下方,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只有那剑鸣声,一下一下,刺进她耳中。
她看着那两道背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两人……到底谁更强?
山顶。
剑池之畔。
仇万山、谢云鹤、无念老僧三人站在池边,目光落向山道方向。
那道山道上,两道身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战鼓上。
仇万山眯起眼睛,喃喃道:“这两个小辈……”
谢云鹤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青云剑宗这一代,确实出了个人物。”
无念老僧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尤其是那道青衫身影。
忽然,远处两道身影疾掠而来。
周竹海。
那垂钓的老人。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剑池之畔。
仇万山看见他们,微微一愣:“周副宗主,前辈?你们怎么……”
周竹海脸色阴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山道方向,盯着那道青衫身影,目光阴鸷至极。
垂钓的老人没有说话。
浑浊的眸子,倒映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山道上。
距离山顶,只剩五丈。
沈剑心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
林风羽的呼吸,也开始粗重。
两人身上的青衫,都被汗水浸透。
但他们的脚步,依旧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剑鸣声,越来越激烈。
那三尺之间的空间,此刻像是被无数柄无形的剑填满。
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锋锐与厚重、凌厉与沉凝的碰撞。
周芷真站在下方,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
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剑意,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一团锋锐如剑,直刺夜空。
一团厚重如山,沉稳如海。
两团剑意,在那狭窄的山道上疯狂对撞、撕咬、抵消。
邋遢老道站在她身侧,眯着眼睛,忽然开口:“那小子,要赢了。”
周芷真一愣:“谁?”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四丈。
三丈。
两丈。
沈剑心和林风羽,已经能看清剑池的轮廓了。
那池水泛着淡淡的金光,池底万千剑器沉睡。
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心思去看。
因为彼此,就是最大的对手。
林风羽咬紧牙关,身上的剑意再次暴涨。
他不能输。
他是青云剑宗内门精英,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是被宗门寄予厚望的天才。
他怎么能输给一个江湖散修?
一个从北到南、一路逃命的亡命之徒?
剑意暴涨。
更加锋锐,更加凌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剑心身上的压力,骤然加重。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剑意,也再次攀升。
厚重。
更厚重。
沉凝。
更沉凝。
他的剑意,不追求锋锐,不追求凌厉。
只是稳。
稳得像山。
稳得像海。
稳得让林风羽的剑意,怎么刺都刺不穿。
两人之间的剑鸣声,骤然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高频震颤。
而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炸裂。
周芷真捂住耳朵,连退数步。
邋遢老道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一线。
山顶上,仇万山、谢云鹤、无念老僧三人,齐齐色变。
周竹海脸色铁青。
垂钓的老人,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光。
然后沈剑心迈出最后一步。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剑意,忽然变了。
不再是厚重沉凝。
而是凝聚。
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剑影。
那剑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斩山顶!
不是真实的剑。
是异象。
是剑意凝练到极致时,显化而出的异象。
那剑影斩下的瞬间,剑山的剑意洪流,竟被生生劈开一道裂隙!
沈剑心一步踏出裂隙,落在山顶。
青衫猎猎,发丝飞扬。他就那么站着。
背对剑池。
面朝山道。
看着那道还在向上攀登的身影。
林风羽看着他。
看着他先一步踏上山顶。
那一瞬间,林风羽身上的剑意,忽然一滞。
他输了。
但他没有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踏上山顶,站在沈剑心身侧。
月白色的剑服同样被汗水浸透,额头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但他看着沈剑心,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沮丧,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纯粹的、剑客对剑客的欣赏。
还有更浓重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