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沈小二,没来由沈剑心就极为的安心。
心中困扰多日的种种疑惑,他需要找人仔细琢磨一下。
“我找你就是商量这些事情。”
沈小二一愣。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找我商量?”
他连连摆手:“你别说!我不听!我现在就想跑!别让我蹚这浑水!”
沈剑心挠了挠头。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沈小二一愣:“现在?”
沈剑心点头:“现在。”
片刻后。
沈小二跟着沈剑心走出那间关了他好几天的屋子。
门口那两名苏家弟子看见沈剑心,又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沈小二,对视一眼,没有阻拦。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向外走。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小二跟在沈剑心身后,左顾右盼,生怕突然冲出人来把他抓回去。
但一路畅通无阻。
走到山庄侧门时,一道身影已经在等着了。
苏文远。
他看见沈小二,抱拳一礼:“沈先生,这些日子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沈小二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文远神色坦然,继续道:“先生若要离开,随时可走。名剑山庄绝不为难。若先生想留下观礼,也欢迎之至。”
沈小二看看他,又看看沈剑心。
沈剑心没有说话。
沈小二干笑两声:“哈、哈哈……那个……苏总管太客气了……我……我就是个小人物,哪敢让您亲自送……”
苏文远微微一笑:
“先生客气了。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小二看看那扇敞开的侧门,又看看门外那条通向码头的小路。
月光下,那条路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文远依旧站在门内,微微欠身。
沈剑心站在他身边,冲他点了点头。
沈小二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炷香后。
陈蛮的院落。
沈小二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热茶。
他双手捧着茶碗,喝一口,看一眼沈剑心,又喝一口,又看一眼。
沈剑心坐在他对面,也捧着一碗茶。
沈小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真不走?”
沈剑心摇了摇头。
沈小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他放下茶碗,看着沈剑心:“你把我叫来这儿,不是光为了喝茶吧?”
沈剑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小二,目光平静。
那目光让沈小二心里发毛。
他缩了缩脖子:“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胆小……”
沈剑心开口:“有些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小二愣了一下:“我的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就是个江湖混混——”
沈剑心打断他:
“你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经过的事多。有些东西,我看不见的,你可能看得见。”
沈小二沉默了。
他看着沈剑心,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小二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良久。
他叹了口气。
“行吧。”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你想问什么?”
窗外,月色渐沉。
屋里,两人相对而坐,低声交谈。
夜风吹过窗棂,带起茶碗里袅袅的热气。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
沈小二放下茶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沈剑心没有接话。
只是端起茶碗,冲他举了举。
沈小二翻了个白眼,也端起茶碗,碰了一下。
两人饮尽。
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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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名剑山庄中央,试剑台。
今日的擂台比昨日更加肃杀。
四周的玄色旗幡换成了暗金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剑心坐在第五席。
他重新戴上了那张千面,恢复了“陈锋”的面容。
而他原本第十席坐着重伤的柳青,面容苍白,看似极其虚弱,却阴恻恻的看着沈剑心。
沈剑心注意到他的目光却并未放在心上。
剩余几把椅上,坐着昨日经过激战的众人。
大致上没有什么更替,林风羽依旧坐在第一席,月白剑服纤尘不染,正垂眸擦拭剑鞘。那剑鞘被他擦得锃亮,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
第二席,浣花剑派周芷真。
她依旧面覆薄纱,只露一双秋水眼眸。
那位邋遢老道却坐上了第三席。
第四席,苏烈。名剑山庄嫡系,昨日连战两场,一胜一负。
第六席,苏风。苏烈的族弟,昨日同样一胜一负。
周澈,周澜两人坐席没有改变,而孟擎则掉出了前十的许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取代他的是一个一身横肉看起来颇为凶狠的光头和尚。
苏文远登上擂台中央。
他环顾四周,双手一压,全场寂静。
“今日,第五日。”
“接下来由我苏家弟子首先挑战,为第五日开头。”
苏文远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跃上擂台。
苏恒。
名剑山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腰间悬一柄青钢长剑。
他能从待定池杀出,今日若能连胜,便有机会挑战上位坐席。
他站在擂台中央,冲着某个方位抱拳拱手,声音清朗:
“苏家苏恒,挑战江北贺闯。”
台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
贺闯。
陈蛮三弟子。
他生得浓眉大眼,面容憨厚,一身腱子肉把靛蓝劲装撑得紧绷绷的。腰间别着一对短戟,戟身厚重,刃口泛着冷光。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沈剑心坐在第五席,看着贺闯上台。
吞鲸武馆几个弟子里,石虎是大师兄,横练最强;侯青天赋最高,拳法最野;孟擎资质最平庸,但韧性惊人。
而贺闯,他是最稳的那一个。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战况如何,他脸上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赢了不笑,输了不哭,受了伤也不吭一声。
陈蛮曾骂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沈剑心知道,骂归骂,心里对这个三弟子是极满意的。
因为稳,才靠得住。
贺闯登上擂台。
他在苏恒对面三丈处站定,抱拳一礼,没有说话。
苏恒还礼,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
台下,议论声渐起。
“这贺闯谁啊?没听过。”
“吞鲸武馆的,陈蛮的徒弟。”
“陈蛮的徒弟?昨天那个陈锋不就是吞鲸武馆的?那么猛!”
“那是小师弟,这个是他三师兄,实力怕不是更猛。”
议论声中,铜锣敲响。
苏恒剑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