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沈剑心皱眉。
“对,消失了。没有毁掉,也没有被任何人得到,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陈蛮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临死前,那魔头狂笑,似乎动用了某种极端邪恶的秘法,诅咒自己的血脉,也诅咒了那把剑。据当时参与围剿的高人推测,那魔头并未被彻底消灭,他的魔念或者说剑魔心冢,依托于苏家嫡系最纯净的那条血脉,会定期复苏。周期,大约是……六十年。”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刺沈剑心:“每一次复苏,都会在符合特定条件的苏家嫡系血脉中,诞生一个承载者。”
“这个承载者,初期或许与常人无异,但随着年岁增长,心智会逐渐‘苏醒’,变得绝非普通孩童,会自发地追寻力量,追寻……那把消失的魔剑。”
“一旦让这个承载者找到,或者魔剑感应到承载者而自动来投……”
陈蛮的语气沉重如铁,“即便承载者本身毫无修为,也会在瞬间继承前几次‘复苏’时积累的部分力量、记忆乃至魔性!届时,又一个杀戮魔头将会诞生,又是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他看着沈剑心微微睁大的眼睛,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一个可能存在的血脉诅咒,我们这些人,包括苏家内部的一些人,还有江南其他势力,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代价地去对付一个小丫头?”
陈蛮缓缓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在沈剑心面前晃了晃。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第四次。”
“那个魔头的心冢,已经在苏家嫡系血脉里,转生了三次。”
他的声音沉重:“第一次,大概是在魔头被斩杀后的六十年,苏家内部诞生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后辈,一切迹象开始吻合。”
“当时很多人,也像你一样,觉得不过是无稽之谈,孩子是无辜的。”
“结果呢?那孩子长到十五岁,某日突然失踪,数月后,手持一把邪气冲天的漆黑魔剑重现,修为暴涨,心性大变,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虽最终被再次剿灭,但造成的死伤,比上次也少不了多少。””
“第二次,第三次……间隔时间略有浮动,但大体遵循六十年左右的周期。”
“每一次,都是苏家内部先发现异常,然后消息走漏,引发各方警惕。围剿一次比一次艰难,因为每一次复苏的承载者,似乎都能继承更多前世的碎片,变得更狡猾,更强大。而那把神出鬼没的魔剑,也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陈蛮放下手,深深地看着沈剑心:“现在,你明白了吗?你要送回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苏家小姐。她是一个定时爆发的灾厄之源,是第四次剑魔心冢的承载者。苏微漪,就是那个特定血脉的继承者。”
沈剑心沉默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显得格外遥远和不真实。陈蛮的讲述,像一幅浓墨重彩又充满血腥味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相信陈蛮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这个看似粗豪的武夫,眼里有着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和对灾难的深切认知。
可是……
“既然已经有过三次。”
沈剑心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难道就没有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等到爆发,再去围剿?”
陈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直在找。前三次,都只是治标,灭掉承载者和暂时击退或封印魔剑。但根源,那个依托血脉的‘心冢’,似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根除。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就在前不久,苏家内部似乎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或者说……提出了一个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案。”
“但这个方案,具体是什么,极其隐秘,据说需要苏家内部……亲自完成某种仪式或选择。外界所知甚少,只知道苏家对此讳莫如深,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向沈剑心:“所以我们的态度才有所变化。”
“不再像前几次那样急于在外界截杀或控制承载者,而是……观望。”
“看苏家自己,究竟打算怎么做。你把人送到苏家,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完成了你该做的事情,将选择的主动权,交还给了他们。”
陈蛮身体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沈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道理,有你的坚持。”
“你救了她,护了她一路,这是你的义气,老子佩服。但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送人回家。这里面水太深,牵扯的因果太大,不是你我这样单枪匹马的人能左右的。”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听老子一句劝。”
陈蛮指着门口,“离开这里。离开名剑山庄,离开江南这是非之地。剩下的事,交给苏家自己,交给那些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大人物们去头疼。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别再把自己搭进去。”
沈剑心靠在床头,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蛮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上。
魔剑、诅咒、转生、浩劫……这些字眼与他记忆中那个拉着他衣角、眼神依赖又有些怯懦的小女孩身影,激烈地冲突着。
他相信陈蛮的判断,也相信那个传说的危险性。可是……心中的那个“理”,那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理”。
说不通。
这种矛盾,让他第一次感到犹豫和彷徨。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陈蛮,也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陷入沉思的石像。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两半,也将他笼罩在一片晦暗不定之中。
陈蛮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但也知道,这个倔强得像石头一样的少年,心里的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叹了口气,不再催促,只是重新拿起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啜饮着,陪着他一起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那化不开的沉重与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