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竟借着这一踏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逆着下坠之势,再度冲天而起,直射因反噬而身形微滞的苏晟。
手中温水剑,笔直刺出。
《一字剑诀》,极致的点杀。
剑尖一点寒芒,在苏晟眼中急速放大,带着一股惨烈决绝、不死不休的意味。
他右臂重伤,左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仓促之间,只能怒吼着,再次催动玄阴煞气,汇聚于仅存的左拳之上,一拳轰向那刺来的剑尖。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将这烦人的苍蝇彻底碾碎。
“叮,噗嗤!”
拳剑再次相交。
预想中的剑碎人亡并未发生。
沈剑心这凝聚了所有的一剑,锋锐得超乎想象。
竟硬生生刺穿了苏晟左拳上仓促凝聚的煞气,剑尖狠狠扎进了他的拳骨之中,并且一路向前,撕裂肌肉,穿透骨骼,深深刺入了他的小臂。
“啊~!”苏晟发出痛苦的狂吼,左臂也传来钻心剧痛。
而沈剑心,也被他左拳上残余的恐怖巨力再次轰中。
这一次,他再也无力抵御。
“轰!”
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斜斜向下,狠狠砸穿了“云水号”本已残破的船体,带起一连串木材断裂的爆响,最终“噗通”一声,坠入了波涛汹涌、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消失不见。
江面上,只留下一个迅速被浊浪吞没的漩涡。
苏晟悬浮在半空,剧烈喘息着。
右臂重伤,深可见骨;左拳至小臂被一剑刺穿,虽然未伤及根本,但行动已是大受影响。他披头散发,衣衫破碎,身上血迹斑斑,哪还有半分江南霸主、天枢阁舵主的威风?
耻辱!
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个小辈,伤到如此地步。
“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苏晟暴怒如狂,不顾双臂伤势,仅凭雄浑真气维持身形。
他独臂挥舞,一道道凝练的暗红拳印如同炮弹般砸向下方的江面!
“轰!轰!轰!轰!”
每一拳落下,都在汹涌的江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丈、深达数米的巨大凹陷。
拳压形成的空洞久久无法被江水填充,仿佛江面被打出了一个个短暂存在的“伤疤”。
狂暴的拳劲搅动江水,形成一个个可怕的漩涡暗流。
他要把那小子逼出来!
或者,直接震死在江底!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沈剑心淹没。
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袭来。
身上多处伤口被江水一浸,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更糟糕的是,他本就重伤,气息不畅,又不会水性,一入水便不由自主地呛了几口浑浊的江水,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
沈剑心拼命划动左手,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黄色符箓。
水息符!
毫不犹豫地拍在自己胸口。
符箓触体即化,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迅速蔓延全身,尤其是在口鼻处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无形气膜。
“呼——!”
沈剑心猛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吸入口中的仍是江水,但那层气膜却神奇地将水中的空气分离出来,涌入他的肺部。
窒息感顿时缓解。
他不敢停留,又手忙脚乱地将身上仅存的另外几张符箓,两张驱邪符,一张静心符,全都拍在了身上。
虽然这些符箓对战斗帮助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刚做完这些,上方江水便传来恐怖的震动和压力。
苏晟的拳印砸下来了!
即使隔着数丈深的江水,那恐怖的拳压依然清晰可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水面上,再传导下来。
沈剑心拼尽全力,催动《太虚敛息诀》和刚刚恢复的少许真气,配合淬骨境的体魄,在暗流汹涌的江水中艰难地挪动、躲避。
水息符给了他水下呼吸的能力,但在如此狂暴的拳劲搅动和暗流中,行动依然受到极大限制,笨拙无比。
“轰!”
一道拳印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和水压将他狠狠推向一旁,撞在一段沉入水中的船体残骸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溶于江水。
“轰!”
又一道拳印几乎擦着他的后背落下,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瞬间的真空吸力和爆炸冲击,依旧让他气血翻腾,耳膜嗡嗡作响。
他像一条重伤的鱼,在充满杀机的“沸水”中拼命挣扎。
然而,苏晟的拳印太密集,太狂暴了!
“找到你了!”
江水上方,传来苏晟狞恶的吼声。
沈剑心心中警兆狂鸣。
他感受到一股极其阴寒、极其凝聚的煞气,自下方江底深处,悄然锁定了他。
不是从上,而是从下!
苏晟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一道拳劲悄无声息地送入江底,此刻才骤然爆发。
“轰隆~!”
沈剑心下方的江水猛地向上炸开,狠狠轰击在他的身上!
“噗~!”
沈剑心口中鲜血狂喷。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这股恐怖的拳力托着,如同炮弹般冲出江面,直射向数十丈的高空。
雨幕被冲破,冰冷的空气再次灌入鼻腔。
一道黑影,如同索命的鬼魅,瞬间贴近。
正是苏晟!
他此刻模样虽然狼狈,双臂受创,但周身煞气却沸腾到了顶点,左拳紧握,暗红色的煞气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拳罡,牢牢锁定了空中无力挣扎的沈剑心。
“小杂种!给我死~!”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杀意和剩余的磅礴真气,誓要将沈剑心凌空打爆,尸骨无存。
沈剑心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拳罡。
出乎苏晟意料,濒死的沈剑心,脸上并没有绝望和恐惧。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刹那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致命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苏晟的心脏。
他毫不犹豫,在这一瞬间竟然硬生生停下了攻势,身形以骇人的速度向后急掠而去。
远在万里之外。
玄剑老人,“哼~是你的本事么,你说用就用!”
“老老实实,靠自己!”
老人食指轻轻一弹,仿佛有什么事情变化,却又什么变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