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船舱,一片狼藉。
沈剑心砸穿了好几层隔板,最终落在了一堆散落的货箱中间。
他挣扎着从破碎的木料中坐起,忍不住又咳出一口淤血。
“还好……提前将《北斗巡天》提升到了淬骨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衣服已经被那一脚踏碎,露出下面精悍的胸膛皮肤。皮肤上一片青紫,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凹陷,触目惊心。
但,骨头没碎,内脏伤势也远比看起来要轻。
若是还停留在“锻肉”境界,这一脚,绝对能将他胸膛整个踩塌,当场毙命!
这个家伙,太强了!
无论是速度、力量、真气修为,还是那看似简单实则返璞归真的攻击方式,都全面碾压他。
沈剑心咬紧牙关,抬起头,透过上方那个被自己砸穿、还在簌簌掉着木屑和雨水的破洞,看向那个凌空而立、仿佛主宰一切的身影。
甲板上,之前因为大火和厮杀而幸存、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零星船客和伙计,此刻早已连滚爬爬地逃得无影无踪,甚至不少人直接跳了江,拼命朝着隐约可见的岸边游去。
这片区域,暂时成了他与苏晟的战场。
苏晟缓缓降下高度,悬停在破洞上方,低头俯视着下方的沈剑心,如同天神俯瞰凡尘蝼蚁。
“小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要敲断你全身的骨头,废了你的丹田,把你像条死狗一样拖到我女儿面前,让她亲眼看着,你是怎么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慢慢咽气的。”
沈剑心缓缓起身,剑尖直指上方的苏晟,“你们天枢阁……来多少,我杀多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的剧痛让他眉头微蹙,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今日……”
“亦要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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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洗剑池畔。
云海翻涌,灵气如雾。
池水清可见底,偶有五彩锦鲤悠然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玄剑老人盘膝而坐,他摊开左手手掌,掌心之上,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清晨第一缕阳光和山间最纯净灵气的露水,正静静悬浮。
露水之中,光影变幻,赫然映照出万里之外,浩渺江上,暴雨如注,青衫少年持弯曲之剑,倔强地指向空中那威压惊天的身影。
画面清晰,甚至连沈剑心嘴角的血迹、苏晟眼中那冰冷的杀意,都纤毫毕现。
“哼。”
玄剑老人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雪白的眉毛动了动,语气带着三分嫌弃,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三脚猫的功夫和修为,嘴上口气倒是不小。”
他说的是露水中那个正放言要“斩你”的青衫少年。
顿了顿,老人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倒也算有几分宁折不弯的气魄。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话音未落,身后云海之中,传来轻微的破空之声。
两道剑光,一青一紫,如同穿云之燕,灵动迅捷地自云层中穿梭而来,眨眼间便落在洗剑池畔,光芒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眼神明亮锐利,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气。
他穿着蜀山内门弟子标准的月白色剑服,背负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气息沉凝,隐而不发,竟已隐隐触摸到“天人”门槛,堪称半步天人。
此子正是玄剑老人的二弟子,秦观澜。
另一道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骨碌碌转着,充满了灵动与好奇。
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外罩一件小小的绣着流云纹的短比甲,腰间也佩着一柄精致短剑。
虽然年纪小,但周身气息圆融,竟已稳稳站在“小宗师”巅峰之境!
正是老人的三弟子,也是关门弟子,名唤云岫。
蜀山现任掌教玄剑老人,年轻时仗剑天下,快意恩仇,从未动过收徒之念。
直到接任掌教之位,镇守蜀山,因缘际会之下,才收了天资绝顶、心性质朴的李桃庭为大弟子。
而眼前这两个小家伙,则是在李桃庭之后,蜀山内部两位长老的后裔,自幼展露出惊人的剑道天赋,心性也经考验,这才被玄剑老人破例收入门下,悉心教导。
与许多门派类似,蜀山亦有规矩,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或年岁,便需下山游历,磨砺道心,见识红尘。
秦观澜与云岫,便是到了该下山的时候。尤其是秦观澜,自听闻大师姐李桃庭因龟背岛一战燃元重伤、回山后便一直闭关不出,心中又是担忧又是不忿,早就吵着要下山去寻那“欺负”了师姐的恶人“报仇”!
“师父!”
“师父!”
两人落地,收起飞剑,恭敬地向青石上的玄剑老人行礼,声音清脆。
玄剑老人并未回头,只是随手轻轻一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掌心那滴映照着远方战场的露水,“啵”一声轻响,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水雾,消散在洗剑池畔的清风中。
那万里之外的景象也随之消失。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徒弟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观澜气息越发沉凝,半步天人的根基打得很牢;云岫虽年纪小,但小宗师巅峰的修为扎实,灵气充盈,是个好苗子。
“嗯,来了。”老人声音平和。
“师父,您刚才在看什么呀?”云岫年纪小,性子活泼,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还踮起脚尖想看看师父刚才手心有什么。
秦观澜则稳重些,虽也好奇,但只是安静站着,等待师父吩咐。
玄剑老人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缓缓道:“没什么,看看山下风物罢了。”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徒弟,“观澜,云岫,你们二人随我修行也有些年月了。观澜已至半步天人,云岫也稳居小宗师巅峰,是时候下山走一走,看一看这万丈红尘了。”
闻言,秦观澜眼睛一亮,云岫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真的吗师父?我们可以下山啦?我还没下过山呢!”
老人看着小徒弟雀跃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带着告诫:“嗯,下山可以,但需谨记几点。”
两人立刻收敛神色,认真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