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沈剑心手中的“温水”剑上，沿着锋利的剑脊滑落，混合着剑尖残留的一抹殷红，滴落在地。
剩下的五名天枢阁杀手，呈半扇形将沈剑心围在燃烧殆尽的舱房门口。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勾勒出精悍的肌肉轮廓，却浇不灭他们眼中沸腾的杀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方才沈剑心那电光石火间刺杀一人、再以磅礴剑势强杀一人的手段，实在太过骇人。
尤其是那瞬间切换、迥然不同的两种剑意，同之前苏姚描述沈剑心与苏明大战最后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手段斩杀苏明时的实力又大有不同。
完全就是小宗师巅峰境界。
五人交换眼神，气机隐隐相连，封锁了沈剑心所有可能的退路，楼梯口、走廊两侧，甚至后方还在冒烟的残破船舱。
沈剑心持剑而立，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青衫，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挺拔。
他目光扫过这五人，落在他们衣襟上一个极不起眼的、仿佛装饰性的云纹暗扣上。
“阴魂不散，看来……之前杀的，还是不够。”
他手腕微震，剑身上的雨珠被震成更细碎的水雾。
“那我今日......”
沈剑心缓缓抬起剑尖，指向正前方那名气息最为沉凝、显然是领头者的精悍汉子，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就再开一次杀戒。”
“你们来多少！”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每一张充满杀气的脸，“我，便杀多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剑心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面对五名实力皆不俗、配合默契的敌人，他竟选择了主动出击。
身形如箭，撕裂雨幕。
目标直指正前方的领头汉子。
那汉子瞳孔一缩，心中暗骂对方狂妄，但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知眼前这少年剑法诡异狠辣，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起，手中一对沉重的镔铁短戟交叉于胸前，摆出最稳的守势，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准备硬接对方第一波冲击，为同伴创造合击之机。
然而，沈剑心的剑，在刺出的半途，陡然发生了变化。
明明前一刻还是《一字剑诀》那种极致凝聚的直线突刺，下一瞬，剑光却骤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不，并非真正的分光化影，而是剑速太快，手腕抖动间产生的视觉残留，配合着雨幕的扭曲，形成了仿佛同时刺向不同方位的骇人景象。
《沧浪分水》！
以弱胜强，分波破浪的精髓，被沈剑心融入这突进的一剑之中。
看似直取中路，实则剑势如水，无孔不入，瞬间笼罩了领头汉子胸腹数处要害。
领头汉子大惊，短戟挥舞得泼水不进，“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爆响，勉强将虚实难辨的剑光尽数挡下，但脚步却被震得连退两步，手臂阵阵发麻。
而沈剑心要的，就是这一瞬的迟滞和空当。
他的身形借着剑戟交击的反震之力，以毫厘之差，不可思议地贴着左侧一名使刀杀手的刀锋边缘滑过，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嗤然点向右侧一名持剑刺来的敌人手腕。
这一下变招快如鬼魅，完全出乎围攻者的预料。
“噗！”
左侧使刀杀手一刀劈空，正待变招，沈剑心的右腿已如钢鞭般无声无息地撩起，狠狠踹在他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被雨声和喊杀声掩盖。
那杀手闷哼一声，整个人斜飞出去，撞在走廊湿滑的墙壁上，口喷鲜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右侧持剑杀手手腕剧痛，长剑险些脱手，攻势顿消。
兔起鹘落之间，沈剑心已冲破看似严密的合围，不但化解了首次围攻，更重伤一人，扰乱一人。
剩下的四名杀手又惊又怒，尤其是那领头汉子，脸色铁青。
他们五人联手，竟在一个照面下吃了亏。
“情报有误！都别留手，全力扑杀！”领头汉子嘶声吼道。
苏晟之前下的命令是生擒沈剑心，但眼下这位领头汉子很清楚，几人想赢都难，更别提什么生擒了。
尤其是知道对方还有诡异莫测能斩杀苏明的诡异招式。
瞬间四人几乎同时祭出杀招。
压力，巨大的压力。
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与强敌生死搏杀的感觉……
反而让他体内《北斗巡天》的功法运转更加迅猛。
吾剑，未尝不利！
“杀！”
沈剑心清啸一声，压过风雨，主动迎向再次压迫而来的战阵。
剑光再起，不再是单一的《一字剑诀》或《沧浪分水》，而是信手拈来，交替运用。
时而凝聚如针，直刺破绽；时而挥洒如浪，以一敌多；间或还夹杂着《惊涛拍岸》那磅礴的剑势，强行打断对方的合击节奏。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在暴雨中连成一片，火星偶尔迸溅，瞬间便被雨水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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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云水号”约十数里之外，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边缘，两艘狭长、低矮、船身涂着暗色、形如梭鱼般的“快蛟舟”，正静静地泊在风雨飘摇的江面上。
其中一艘稍大的快蛟舟船舱内，苏晟双手负后，站在舱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艘在雨幕中轮廓模糊的巨大楼船。
他身后，苏姚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脸色依旧苍白，紧紧抓着披风边缘。
苏晟身侧，还站着一个年约四旬、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
此人唤作吴先生，名唤吴庸，虽名字平凡，却是苏晟最为倚重的智囊与副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火……灭了？”苏晟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吴庸眉头紧锁，运足目力望去，只见“云水号”顶层原本明显的火光和浓烟已然消失，只有大雨如幕。
“是，被这场雨浇灭了。倒是省了我们事后的手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虑，“大哥，这火……起得蹊跷。我们原计划是在老鸦嘴动手，并未安排提前纵火制造混乱。船上的人，应该不会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苏晟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这火……恐怕不是我们的人放的。”
“大哥，我怀疑那小子……可能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