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了，不打了！”
陈蛮突然摊开手，身上气势一泄，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粗豪，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行了行了！知道你还有压箱底的玩意儿！收起来收起来。”
沈剑心那口气猛地憋在胸口，酝酿到一半的剑势不上不下，差点又引动伤势，脸色一阵青白。
他瞪着陈蛮，对方却已经转过身，好像真的不打算再动手了。
就在沈剑心郁闷地准备散去剑意时，陈蛮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严重的古旧册子，看也不看，随手就朝他扔了过来。
册子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沈剑心脚边。
沈剑心低头看去。
月光下，册子封皮是某种深褐色的兽皮，上面用苍劲有力、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笔墨，写着四个大字。
北斗巡天！
“喏，看看。”陈蛮背对着他，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似乎藏着些什么，“刚才最后打断你剑招的那一拳，用的劲力法门，就是这玩意儿里最粗浅的运力技巧。锻体的，算不上多高深，但打基础、熬筋骨、壮气血，够你用了。”
沈剑心愣住，胸口的闷痛和方才的恼怒，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那本看似普通的古谱。
纸页泛黄，质地坚韧，不似普通纸张。
上面用浓墨写着数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小字。
“北斗主死，巡天而注杀伐；其形亘古，其轨不移。”
字迹森然，透着一股冰冷而肃杀的意蕴，仿佛不是书写上去，而是用刀斧凿刻而成。
“看懂了？”陈蛮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声音在寂静的溪畔响起。
“这几句话，就是这破玩意儿的总纲。大体意思就是说，这是一套把人当铁胚子、放在杀伐战火里捶打的炼体拳法。”
他走到沈剑心身边，也一屁股坐下，随手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含糊地继续解释：“看见没，北斗主死。”
“北斗七星，在那些星相家、道士嘴里，是管死的，煞气重。这拳法，就是模仿那七颗星星的运行轨迹和意象，搞出七式主拳。”
“练的时候，得引动心里头那点煞气，说白了就是打架杀人的狠劲儿，配合拳招，把一股子星光杀伐的意象，硬生生锤进你身体里对应的七个要紧窍穴和筋骨皮肉里。”
他吐掉草茎，咂咂嘴：“说得好听，叫在战斗中成就不朽。”
“其实就是以战养战，每次跟人玩命，被打个半死又侥幸活下来之后，身体会自发吸收战斗中的压力、杀气、还有你挨的那些揍，反过来淬炼筋骨，变得更强更抗揍。所以嘛……”
陈蛮斜睨了沈剑心一眼，月光下他粗犷的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你小子现在这德性，浑身是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几次，正是练这东西的好时候。破而后立，懂不懂？”
沈剑心默默点头，目光继续下移。
陈蛮却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老子可不是送你的。”
“就借你看一天。明天送你出这片地界，咱们分道扬镳，这册子你得还我。满打满算，不到十二个时辰，抓紧时间背下来，能领悟多少是多少。”
沈剑心抬头看了眼他点了点头。
随后立刻收敛心神，快速翻阅起来。
册子不厚，除去扉页总纲，后续内容图文并茂。
正如陈蛮所说，共分七层境界，恰好对应北斗七星巡天之轨，每一层都有对应的星宿意象、拳法精髓、锤炼目标与效果。
第一层：贪狼·淬皮
对应星宿：北斗第一星，贪狼（天枢）。
主诡变、机敏与吞噬。
拳法精髓：拳（爪）招迅捷诡变，如暗夜孤狼捕食，刁钻狠辣。
招式多以爪、撕、扯、掠为主，以极度消耗的敏捷动作，刺激周身皮肤与表层筋膜。
体魄锤炼目标：全身皮肤与表层筋膜。
修炼成效：大成后，皮肤坚韧异常且感知敏锐，毛孔可自主开阖锁住气血，寻常寒暑难侵。
受伤后凝血极快，疤痕浅淡。
第二层：巨门·锻肉。
第三式：禄存·炼筋。
第四式：文曲·淬骨。
第五式：廉贞·铸髓。
第六式：武曲·炼脏。
每一层描述都让他心神震动，这完全是一条将人体当成绝世神兵来锻造的法门。
炼过程伴随痛苦与凶险，但每进一步，带来的体魄增幅都堪称恐怖，足以让修炼者的力量、体质属性发生飞跃性质变。
然而，当他翻到理应记载第七层心法的书页时，却愣住了。
后面是空白的。
沈剑心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陈蛮。
陈蛮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空白处，嗤了一声，语气平淡中带着点漠然：“失传了，最后那点要命的东西，早就没了，老子也不会。”
他看着沈剑心，眼神有些深邃，“这东西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就没听说谁能把第七式真正补全练成的。你要是将来走了狗屎运，自己摸到门槛，或者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残篇……那算你本事。”
沈剑心沉默片刻，合上册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前辈……这册子，我能……用笔墨抄录一些关键的口诀和行气图谱吗？”
他怕陈蛮误会，连忙补充，“前辈放心，我只为方便记忆领悟，绝不会将抄录之物示于第二人。待我记熟，便立刻焚毁。”
陈蛮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苍白脸上还未擦净的血迹，沉吟了半晌。
夜风吹过溪面，带来凉意。
“……行吧。”
不多时，沈剑心找渔夫借来笔墨，就着月光，在溪边一块稍平的青石上，极其小心、一丝不苟地开始抄录。
他写字不快，但每一笔都力求准确，尤其是那些复杂的人体行气路线图和旁边细若蚊蝇的注解要点。
抄录完毕，他仔细吹干墨迹，将草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藏。陈蛮一把拿回古谱，随手塞进怀里。
“好了，别磨蹭了！”
陈蛮拍了拍手，“现在，跟着我做。贪狼式的起手架子，看好了！”
接下来的半夜，在这清溪明月之下，沈剑心开始了对《北斗巡山》第一层淬皮的初次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