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甬道倾斜向下,内壁潮湿滑腻,布满了挖掘时留下的粗粝痕迹。
沈剑心蜷缩身体,任由自己顺着陡峭的坡道一路下滑,耳边只有衣物摩擦泥土的沙沙声和呼啸的风声。
他紧握着温水剑,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但除了坠落感,并无异样。
滑行了约莫数十息,前方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从甬道出口跌落,“噗通”一声,摔在了一片相对松软、铺着厚厚干草的地面上。
灰尘扬起。
沈剑心闷哼一声,顾不得疼痛,立刻翻身而起,举剑戒备。
眼前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空间,四壁和顶部都以粗大的原木支撑加固,显得颇为牢固。
空气虽然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和阴冷,却并不浑浊,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头顶某处缝隙流动,带来些许新鲜感。
这地窖显然建成没几年,木料尚未腐朽,角落里甚至堆放着一些半新的麻袋和木箱。
但吸引沈剑心全部注意力的,是地窖中央以及靠墙摆放的大量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各式各样的制式兵器,密密麻麻,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寒光,粗略一扫,不下两三百件!
它们大多被分门别类地捆扎或架放在特制的木架上,虽然保养得不算精心,有些已经蒙尘,但刃口基本完好,显然都是堪用的精良货色,绝非农具或粗制滥造的劣等兵器可比。
其中,长剑的数量尤为可观,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一。
“这是……一个兵器库?”沈剑心瞳孔微缩,心中念头急转,“阴煞司在此经营多年,除了炼制尸傀,竟然还暗中囤积了如此数量的军械?他们想干什么?”
他走近细看,随手拿起一把制式长剑。
入手沉甸甸的,剑身笔直,刃口锋利,虽无符文加持,但锻造用料扎实,工艺标准,显然是成批量打造的制式武器,品质比他从货郎那里买的普通铁剑强出不止一筹。
【精良铁剑】
【类型:武器/长剑】
【品质:绿色(精良)】
【攻击力:+70】
【耐久:45/50】
【说明:制式锻造的长剑,用料扎实,工艺标准,为军中或大型势力常用配给。】
“精良级别……一把能提供的本源剑意,恐怕远超普通铁剑。”
沈剑心怦然心动。
他立刻放下这把,目光扫过其他长剑。
形制大同小异,都是这种精良铁剑。
“如果这些都是……”
他没有犹豫,当下走到堆放长剑的木架前,盘膝坐下。
此地暂时安全,又有空气流通,正是恢复和提升实力的绝佳场所。
更重要的是,这些兵器属于阴煞司,拿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伸出手,握住最近的一柄精良铁剑,心念沟通【噬剑者】天赋。
‘嗡……’
掌心传来轻微的吸力与温热感。
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剑身变得灰暗、脆弱,最后“咔嚓”一声轻响,碎裂成几块凡铁,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远比吞噬普通铁剑时粗壮、精纯得多的金色气流,自掌心涌入,汇入识海。
【吞噬‘精良铁剑’(绿色),获得本源剑意+2。】
沈剑心精神大振。
他毫不客气,立刻拿起第二把、第三把……
识海中,一道道金色流光不断汇入,那代表本源剑意的金色小剑虚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增加。
四道、六道、八道、十道……
沈剑心沉浸在吞噬剑器的快感中,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观察着地窖内的其他物品。
在吞噬了大约二十几把长剑后,他的目光被兵器架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矮脚木桌吸引。
木桌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纸张、册子,还有几个小巧的、贴着封条的黑色木盒。
他暂时停下吞噬,起身走到木桌前。
拂去灰尘,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无字,翻开后,里面是工整却透着冷硬的小楷记录。
“景明七年,春,与沙集村、小李庄、黑土坳等七村‘乡老’签订‘水源供奉契约’,以‘仙家甘露’及纹银百两,换取其村中古井永久汲水之权……立契人:阴煞司执事,鬼手。”
“景明七年,夏,招募第一批‘护井队’青壮三十七人,传授‘基础炼煞诀’,赐‘阴符水’淬体……名单附后。”
“景明八年,秋,‘蕴煞养灵’大阵丙七节点于将军墓初步落成,需大量生魂怨气滋养……引导七村因争水械斗,死伤百余,怨气收纳入阵。”
“景明九年,冬,第一批‘阴符兵’炼制尝试失败,魂魄尽碎,转为低等伥鬼,投放于祠堂外围警戒……”
“景明十年,春,‘玄阴将主’残魂与尸身融合进度达七成,需更多精纯地煞及血食……计划引导沙集村与外来流民冲突……”
一条条冰冷、残酷、充满算计的记录,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沈剑心眼中。他的手微微颤抖。
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也更加令人心寒。
所谓的天灾,所谓的村霸欺凌,背后竟然是一场持续数年、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些干涸的井,不是自然枯竭,而是被阴煞司以“契约”形式“买”走,通过邪法强行抽取地脉水气,汇聚阴煞!
而恰恰沙集村并没有和阴煞司签订那卖水的契约!
周边的几个村落不仅和阴煞司签订了契约甚至还同流合污成了阴煞司的人!
也就是说落在那些人头上的灾祸其实也不算太远。
这其中最冤的反倒是沙集村的人,也好在他们的选择正确,并且保护自己水井的行动足够果决,能让沙集村保存到现在。
沈剑心觉得最恶毒的还是册子最后几页潦草的笔记提到的东西。
阴煞司在此地布下的阵法,还附带一种阴毒的地域诅咒。
未曾修炼他们功法、未被标记的普通村民,一旦试图真正远离这片旱地,就会莫名其妙地迷失方向,兜兜转转,最终又会回到原处,仿佛有无形的绳索将他们捆在这里,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化为怨气,成为炼制尸傀或阴兵的养料。
“好歹毒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
“不过上面其他村子的村民……也不全是无辜。”
沈剑心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将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兵器。
“既然是阴煞司搜刮民脂民膏、意图不轨的物资,那我拿走,便是替天行道,毫无负担。”
他走回长剑木架前,继续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