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剑下留人！”
李桃庭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在青灰古剑斩落的最后一刹挡在了沈剑心身前。
剑尖，堪堪停在她后心半尺之外。
老剑仙本就生气，见自家徒儿如此一幕更是目瞪口呆。
紧接着，他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头，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副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姿态彻底崩碎，只剩下一个气得胡子都在簌簌发抖的普通老人。
“桃……桃庭？你……你让开！”悬剑老人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一定要劈了这混账小子！”
他想收剑，又觉得憋屈；想绕过自己徒弟，又怕伤着她。
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老脸憋得越来越红。
“师父！你要杀他，先杀我！”李桃庭的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一切都是我的决定，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悬剑老人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这简陋客房嗡嗡作响，“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划过李桃庭失去光泽的灰白发丝，划过她眼角那与年龄不符的细纹，划过她苍白干裂的嘴唇，每一处停留，都让他的眼神更痛一分，怒火也更盛一分。
“出门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谨守剑心，不涉险地！结果呢？燃元！损基！寿元大损！把自己弄成这副……这副鬼样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更多的怒火则直接烧向了沈剑心，“还有......还有......”
“我不管，我必须砍这混账一剑。”
沈剑心此刻心中打鼓，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仙师现在如同一个市井老人撒泼打滚的要砍自己。
而李女侠却梗着脖子，硬是不让。
因为自己？
可我啥也没干啊？
总不能是因为李女侠的原因吧？
要是挨上一剑能让老人消消气，实在不行挨上一剑。
心中这个念头生出，那老人突然出声，“你看，你看，这王八蛋，混账玩意儿也觉得应该让我砍死他。”
“桃庭你让开，为师就砍他一剑，绝不多砍。”
沈剑心被老剑仙这么一指，心里更懵了。
这老仙师还能读心不成？
自己刚冒出个念头就被看穿了？
李桃庭却仿佛没听见师父的话，依旧死死挡在前面，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师父若执意要伤他，便从徒儿身上踏过去。”
“你……你……”
悬剑老人指着她，手指哆嗦得厉害，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你真是……真是要气死为师！为了这么个……这么个……”
他“个”了半天，看着徒弟苍白憔悴却异常执拗的脸，再看看后面那个一脸茫然、好像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的臭小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痛涌上来，竟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猛地收回剑，却不是归鞘，而是“哐当”一声，泄愤似的将剑狠狠砸在身旁的破木桌上。
那桌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这时李桃庭转身对沈剑心道：“你先出去，我和我师父有话说。”
沈剑心想要说些什么，但面对这位气势强硬，吹胡子瞪眼看着自己的老人，不知为何莫名的心虚了起来。
这比在面对沧溟蛟挥出送命一剑时，还让他有些惊慌。
点了点头，边带着苏微漪走了出去，回身关上门时又听到。
“好！好！好！女大不中留！翅膀硬了！”
悬剑老人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哪里还有半点仙人气度，完全就是个被叛逆女儿气得跳脚的老父亲，“你护着他是吧？为师今天就不动手！但你给我说清楚！”
他一步逼近李桃庭，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压抑着滔天情绪而嘶哑颤抖：“你的命……你的大道前程……是不是全都……全都押在这混账小子身上了？！你说！”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绝望的质问。
门边，沈剑心正要拉着苏微漪离开，闻言脚步又是一顿，心头狂震。
命？大道前程？押在我身上？
下一瞬间，沈剑心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却庞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自己和苏微漪，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旋转。
接着脚下一实，喧嚣的人声和江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剑心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牵着苏微漪，站在了客栈大门外的街心。
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对面卖瓜果的小贩正吆喝着，一切都真实得恍如隔世，又与刚才楼上那剑拔弩张、痛心疾首的一幕格格不入。
这是何等神通？
但沈剑心此刻无暇惊叹，老仙师最后那几句质问，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命……大道前程……押在我身上？”
李女侠到底做了什么？
她燃元重伤，折损寿元，难道……还付出了别的、更可怕的代价？
而这代价，与自己有关？
困惑、不安、一丝隐隐的沉重压上心头。
他茫然地站在街心，看着客栈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沈大哥……”
苏微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脸依旧苍白，“李姐姐……她师父好凶……她会不会……”
“不会的。”
沈剑心打断她，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他揉了揉苏微漪的头发，试图安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是她师父，再生气，也是心疼她。”
话音刚落，一只粗糙厚重、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熟悉的力道，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剑心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黝黑、布满深深皱纹、被炉火熏烤得如同铁石般熟悉的脸。
“鲁……”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安心感涌上，沈剑心张口就要喊。
“嘘！”
老鲁脸色大变，动作快如闪电。
那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捂住了沈剑心的嘴，力道之大，让沈剑心瞬间瞪大了眼。
“要死啊！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