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噜……”
以“云梦号”和龟背岛之间的某处水域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江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沸腾、旋转。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和气泡，但眨眼之间，便演变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清晰、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中心形成一个幽暗深邃的漏斗，仿佛直通幽冥。
天空之中，那本就浓重如墨的乌云，仿佛被这江心漩涡的无形之力所牵引，竟也开始疯狂地向漩涡正上方汇聚、旋转。
云层扭曲，形成一个倒悬的、漆黑如墨的巨大漏斗状龙卷云，云中电蛇狂舞，雷声沉闷压抑，与江心的漩涡遥相呼应。
龙吸水！
数道直径超过十丈、接天连地的粗大水龙卷，从漩涡边缘悍然升起，如同巨神的触手，疯狂地攫取着江水与空中稀薄的灵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龟背岛水域，天地失色，风云倒卷，仿佛化作了一个正在苏醒的、庞大无比的活物腹腔。
一股古老、暴戾、蛮横、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眠万载的凶兽睁开了眼睛，缓缓从江心漩涡的最深处弥漫开来。
那气息之强，之恶，之古老，竟隐隐能与天空中李桃庭燃烧命元所爆发的巅峰剑意分庭抗礼，甚至……在量级上更显浩瀚蛮荒。
李桃庭白发飞扬，眼神凝重到了极点，望向那天地色变的恐怖漩涡。
“蛟龙怨气？”
“不对……这股暴戾与怨恨……还有这引动天象的声势……是被镇压于此的……蛟魂！而且绝非寻常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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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背岛，高耸的礁石之上。
沈剑心刚刚拼尽全力，拖着湿透的身体和怀中的苏微漪，攀上这块相对安全的制高点。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流淌。
还没来得及查看苏微漪的情况，也没来得及庆幸逃出生天，便被身后江心传来的恐怖异象与那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古老凶戾气息所震慑。
他猛地回头。
只见“云梦号”在巨大的漩涡边缘苦苦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枯叶，随时可能被吞噬。
天空之中，白发如雪的李桃庭化作惊天长虹，斩向那件诡异的鲜红衣袍。
而最可怕的，是那江心漩涡与水龙卷，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怨恨的暴虐世界。
而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漩涡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
低沉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暴怒的……
龙吟！
那吟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怨毒与渴望，仅仅是听到一丝余韵，就让人气血翻腾，心神几乎失守。
“醒了……”
怀里，苏微漪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抖，冰凉的小手将他背后的衣服抓得死紧。
“……它醒了……”
“水底下……那个好可怕……好可怕的东西……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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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之上，漩涡中心的轰鸣达到了顶点，仿佛整个云梦大泽的底部被撕裂。
那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并非力竭，而是……
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最暗的幽冥水眼中，缓缓上浮！
先是一道漆黑如墨、粗如山岳的庞大阴影，破开浑浊的漩涡水面。
那是覆盖着厚厚暗绿色苔藓、水垢，以及无数扭曲狰狞骨刺的脊背。
每一块鳞片都大如磨盘，边缘锋利，泛着金属般的幽冷光泽，却又带着被岁月和怨气侵蚀的斑驳痕迹。
脊背之上，数根断裂过半、依旧锋锐参差的巨大骨刺斜指向天，如同支撑地狱的邪恶魔柱。
紧接着，阴影继续上升。
一个堪比小型山丘的狰狞头颅，猛地探出水面！
那头颅依稀可见蛟龙之形，却更显扭曲暴戾。
头顶一根本该笔直向天的独角，从中断裂，只剩半截参差不齐的焦黑断茬，隐约可见当年被雷霆或利剑斩断的痕迹。
头颅之上，没有眼睑，只有两个巨大无比、如同沸腾血池般的窟窿，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充满无尽怨恨与痛苦的猩红光芒。
口鼻开合间，喷吐出的不再是水汽，而是浓稠如液、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下方的江水更是瞬间沸腾，泛起大量死鱼。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自那狰狞巨口中爆发。
随着这声咆哮，这头庞然巨物的全貌，终于完全展露在天地之间。
身长超过一百五十丈，宛如一座移动的山脉。
它并无完整真龙那般威严华美的五爪，身躯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凶恶巨蟒，布满了扭曲的肌肉与嶙峋的骨板。
尾部更是光秃狰狞，并无龙尾的华美分叉。
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混合着万年水底的阴寒、被镇压无数岁月的怨毒、以及源自血脉的蛮荒暴戾，浩浩荡荡地席卷开来。
天空中，李桃庭燃烧命元所化的巅峰紫青剑河，光芒为之一滞，发出阵阵被压迫的嗡鸣。
那件仅剩的鲜红长袍，更是被这股纯粹蛮横的凶威冲击得光影乱颤，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这不是人间修士的威压，这是属于远古凶兽、一方水域霸主残存于世间的……凶煞之威。
然而，就在这头盖世凶蛟完全现身的刹那，异变再生。
它那如同血池般的巨大眼眸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表面，那些厚重的苔藓、水垢、骨刺，竟然如同褪去的污秽般，开始流动、剥落、重塑！
百丈蛟躯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作用下急速收缩、扭曲、变化。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
那搅动风云、威压天地的恐怖恶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漩涡上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中透着诡异青黑、眼神呆滞而狂乱的……人影。
赫然是之前被李桃庭一剑穿胸、坠入江中的肖鳞！
不，此刻的“肖鳞”，与之前那个纨绔子弟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