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促地道：“请客官务必留在房内，锁好门窗，莫要随意走动。船体颠簸剧烈，舱外甲板湿滑危险。在抵达安全停泊点前，若有任何意外……云梦号概不负责！切记，切记！”
沈剑心透过门缝，能看到管事身后走廊里摇曳的灯光和几个匆匆跑过的船员身影，气氛紧张。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隔音阵法将大部分风雨声阻隔在外，但船体那令人不安的摇晃感却更加清晰。
沈剑心回到窗边，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穿透模糊的水晶琉璃窗，望向外面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雨，《太虚敛息诀》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空气中除了狂暴的水灵之气，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渊下的触角，若隐若现。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这场雨，来得太巧，也太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的苏微漪忽然小小的身子一颤，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
“沈……沈哥哥……”她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沈剑心耳中。
“怎么了？”沈剑心立刻来到她身边。
苏微漪另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或疼痛。
她侧耳倾听，尽管窗外只有风雨怒号，但她脸上的神情却像是在聆听某种常人无法捕捉的哀歌。
“……水里有东西……”她喃喃着，瞳孔微微扩散，“在哭……在喊……好痛苦……好恨……”
沈剑心心头剧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苏微漪也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轻声道：“别怕，仔细听，还听到什么？”
苏微漪闭上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分辨那虚幻的声音。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茫然地摇摇头：“……听不清了……只有哭声和喊声……很大……很吓人……”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沈剑心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门和窗户的锁扣，又将装着重要物品的行囊和剑匣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给苏微漪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喝下，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
然后将那把精铁长剑从剑匣中取出，横放在膝上，自己则盘膝坐在门前的地毯上，面朝房门，《太虚敛息诀》全力运转，将感知扩展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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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顶层，甲字一号房内。
肖鳞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
他恍惚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华丽繁复的藻井图案，然后是身下柔软的锦缎触感。
我……没死？
他猛地坐起身，惊慌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四肢完好，没有伤口，甚至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除了有些昏沉无力，似乎并无大碍。
他慌忙环顾四周，看到肖忠依旧瘫倒在房间角落的地毯上，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起伏。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的紫檀木雕花椅上。
那个穿着艳丽、妆容妖异的男子正斜倚在椅中，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紫色花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肖鳞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背后就是床榻边缘，无处可退。
“醒了？”柳七情开口，声音依旧柔媚，却让肖鳞汗毛倒竖。
他慢悠悠地将那朵花放在鼻尖轻嗅，动作优雅，却透着邪气，“比我想象的醒得快一点。看来，侯府小少爷的身子骨，也没被酒色完全掏空嘛。”
肖鳞牙齿打颤，心脏狂跳。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远比家中供奉的那些高手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危险。
但他毕竟出身侯府，见惯了权谋与狠辣，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残存的理智开始运作。
对方没有杀自己，甚至没有伤害自己。
费这么大周折，绝不是为了好玩。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仙……仙师……您，您到底想做什么？晚辈……晚辈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仙师明示，家父镇南侯，定当厚礼赔罪……”
“镇南侯？”柳七情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花随意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凡俗权柄，于我如浮云。”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肖鳞面前，俯视着他。那双细长的、描画着紫影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却有一种更让肖鳞心寒的、仿佛看待某种有趣物什的审视。
“本座之前不是说了么？”
柳七情微微歪头，红唇勾起，“那位青云剑宗的美人儿身上，有本座需要的一件小东西。本座取了东西，人，自然归你。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肖鳞心跳更快了，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和对“青云剑宗”那毫不在意的态度。
他小心翼翼地问：“可……可那是青云剑宗的嫡传弟子……仙师，您是不是……”
他想问“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或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云剑宗？”柳七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是他们掌门亲至，本座或许还忌惮三分。区区一个下山游历的嫡传弟子……呵。”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肖鳞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连青云剑宗都不放在眼里？
这妖人……不，这位仙师，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猛然想起肖忠被对方两根手指制服的情景，又想起对方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这守卫森严的顶层舱房……大宗师？
不，恐怕……是传说中的天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
恐惧迅速被一种滚烫的贪婪和野心取代。
如果……如果能攀上这位“仙师”的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