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外是一大片桃树林,只是这个季节早就已经没有了桃花。
苏瞳被那少年放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盯着自己出神的红衣少年,心想还真是孽缘,先是在算命摊前碰见他,然后又在香火殿遇到,现在又被他救下。
少年姓秦,路过浣香亭时发现被平阳侯府世子围堵在中间的女子是她,这才出手相救。
“你说那人是平阳侯府世子?”苏瞳脸色蓦地一沉。
秦少很是稀奇,“你不认识孟子轩?他可是京中有名的纨绔,最喜欢容貌出色的女子,平日里流连花楼,被他强抢的民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仗着他爹是平阳侯,在京中欺男霸女无人敢管。”
见她不出声,面色陡然变得冷厉,他好心提醒:“下次碰见,你最好离他远点。”
苏瞳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毫无凸起的脖颈间,“我知道了,秦公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其实不用他出手,她自己也能对付那些人,而且青霜一直跟着,不会让她真的陷入危险。
少年转头笑道:“不必客气,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苏瞳随口:“我姓王。”
“王姑娘,以平阳侯世子的性子,怕是不会对你善罢甘休。若你一人不便,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
“多谢秦公子好意,朋友还在等我,送就不必。”苏瞳抬手让他不必跟着。
秦公子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就此作罢。他二人在路口分别,苏瞳知道孟子轩不会放过她,派青霜去善后,务必断孟子轩一条腿。青霜很快回来,告诉她有人先她们一步干掉了孟子轩带的手下,还废了孟子轩的两条腿。
苏瞳心中一惊。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让他指着她做妾,活该!
紧接着是疑惑,到底是谁,敢废侯府世子的腿,一条也就罢了,还两条腿都打折了。孟子轩是抢人家老婆还是掘人家祖坟了?
苏瞳问:“可看出是何人指使?”
青霜犹豫了一息,回复:“对方毁尸灭迹,并未留下痕迹。”
“这样啊。”苏瞳开心的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杀人不手软的朋友倒是和她心有灵犀。
苏瞳找到郑云舒时,她还和裴瑛在一起,许久没等到苏瞳,郑云舒有些着急,喊裴瑛赶紧帮她去找人。见到苏瞳过来,郑云舒转头扑进她怀里,“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又被人绑走了!”
她还真猜对了,但这件事还是不要把她牵扯其中,苏瞳就轻飘飘的说自己遇到个登徒子,已经教训过了。
然而郑云舒还是非常火大,下山时骂骂咧咧了一路,甚至还想直接把人抓到刑部给她爹冲业绩。
苏瞳也想把孟子轩给拿下,但是到时候刑部就要与平阳侯对上,背后的安王一定会保他,这样吃力不讨好,不如让他受些皮肉之苦来得痛快。
马车停在山脚下,为了安全起见,裴瑛让郑云舒和苏瞳一同坐裴家的马车,护送她们回府。
苏瞳一上车,就和车内大摇大摆坐着,似乎是在等着她的秦公子四目相对。
秦公子肆意笑道,“王姑娘,又见面了。”
苏瞳怔了一下,郑云舒紧跟着跨进马车先声夺人:“裴昭颜?你怎么在这?”
裴昭颜瞥她:“这是我家的车,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察觉到车内气氛有些奇怪,郑云舒看了看苏瞳,“你刚刚……是在跟她打招呼?王姑娘是谁啊?”
“是我。”苏瞳笑里藏刀,“原来秦公子不姓秦姓裴啊,我还真信了呢。”
“彼此彼此。”裴昭颜也笑,反唇相讥。
郑云舒一头雾水,扬声道:“不是,你们俩搁我这儿打哑谜呢,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清楚!”
苏瞳便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没有提到平阳侯世子,惹来裴昭颜别样的目光。
“苏小姐倒是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声音压低微微沙哑。
郑云舒表情扭曲,“裴昭颜!你说话语气能不像个男人似的那么恶心?苏瞳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少打她的主意。”
在马车外骑马的裴瑛无辜躺枪:男人也不都像她那样啊……
苏瞳挑了挑眉,听她这意思,裴昭颜女扮男装,是因为男女通吃?
后来苏瞳才了解到,裴家世代武将,家风清正,裴将军膝下就只有裴瑛和裴昭颜两个小辈。裴瑛长裴昭颜三岁,两人如今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只是长子乃锦衣卫统领,赫赫凶名在外,寻常姑娘见都不敢见这冷面阎王。
裴昭颜则是个混世魔王,明明是个女子,却极爱美色,从小和父兄一起舞刀弄枪,还学话本子里女扮男装到处惹是生非,招蜂引蝶,因为生得俊美,招惹了不少烂桃花。裴将军一天揍她三顿,这次就因为有个女人找上裴府说怀了裴公子的孩子,裴将军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不认识,还说不就是孩子,她自己也会生。气得裴将军抽了她二十军棍,关禁闭十日。
裴昭颜说:“我家老爷子放话了,只要我找到夫婿成亲,就答应放我去军营。”
苏瞳觉得裴将军挺有意思,“你成亲了,还如何去的了军营?”
裴昭颜打了个响指:“路走窄了不是,老爷子只要求我成亲,又没说我不能收赘婿。待我入了军营,媳妇他乖乖待在裴府等我回来就好。温柔乡,英雄冢,小爷可是要上战场浴血杀敌建功立业的,怎会沉溺于美色?”美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午时,四人一同回去,裴瑛临时接到任务先走了,裴昭颜做东,三人在聚贤楼吃饭,席间聊到了过几日的赏花宴。
裴昭颜往门后看了两眼,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最近周家的人上了数道奏折催陛下立后,全都被陛下驳回了。”
当今天子无后无妃,后宫空无一人,皆因他身子骨孱弱,经不起折腾,可皇室历来最重皇嗣龙种,若无血脉延续,国祚不稳,那群老臣能弹劾到天上去。
“苏小姐可要小心长公主,一计不成,还会有百计千计。宣瑾月那个疯子,她可什么事情
都干得出来。”裴昭颜豪爽的灌酒,眼神饶有深意地看着她。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苏瞳,一连几日,她分批在京城最有名的几家药铺扫荡了不少好东西。
苏宝珠瞧见案几摆的满满一排药瓶,忽然紧张起来:“长姐,你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这些都是留着备用的。”苏瞳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苏宝珠懵懵懂懂地拿起一个粉色小药瓶,“这个有什么用?”
苏瞳看了一眼,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
十日后,赏花宴。
长公主这次的排场可不小,一场赏花宴几乎邀请来了半个京城的名门贵妇和小姐,甚至还破格准允了不少年轻儿郎进场,说是男女共赏美景。
女眷们都被安置在公主府的后花园,场地中央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盆栽景观,花团锦簇,娇艳欲滴。两侧是宾客席位,宣瑾月坐在最前方主位的凤椅上,云锦的软纱垂落,半遮未遮着她。底下被嬷嬷引进来的贵女叩见过她,便可自行入座,或是随意走动游园赏景。
宣瑾月斜倚着冰蚕丝软垫,翘着腿,傲慢地应着一个接一个上前来叩见她的贵女,阖着的凤眸微微不耐烦地睁开,“人还没到么?”
小丫鬟躬身在红叶耳边说了什么,红叶稳妥的拂身上前:“殿下,人已经到了。”
宣瑾月眉目一扬,盛气凌人,像是终于等到了感兴趣的猎物,眼神隐隐兴奋期待的起身,“本宫要亲自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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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苏瞳刚踏入长公主府没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三个女人堵住了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的,见到苏瞳之后目光就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变得鄙夷又轻蔑:“你就是苏家大小姐?那个首辅的未婚妻?”
她身后两个小跟班掩唇憋笑地嘀嘀咕咕:“她身上的衣裳还是去年的旧款吧,穿得可真寒酸。”
“你没瞧见嘛,她头上就戴了一枚银簪,八成是穷得连套像样的头面都买不起吧。”另一个女的捏着丝帕掩唇轻笑着讥讽道。
苏瞳冷不丁转眸,目光射向她。
那女的愣了一下,好似被她眼底的冷意震慑,嘴角的嗤笑戛然僵住。
她莫名有些心慌,她想做什么……不过就被看了一眼,她为什么想、想后退……
苏瞳根本不认识这仨精神病,也丝毫没有动怒的倾向。
她走路走的好好的也能遇到找事的,自己到底什么吸渣体质?她不爱和陌生人讲话,只淡淡的说道:“让开。”
那三人齐刷刷地都愣了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偲婕,“说你几句你就承受不住了?土包子,你不会真以为嫁给陆衡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
苏瞳回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瞳仁缩紧微微一笑:“你是崔道元的女儿?”
“听说崔大人就在翰林院,待改日我见到首辅,一定会帮你询问,崔大人的爱女既说我是麻雀,是否也是崔大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