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他这么叫着,那点笑容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朝语毫无心理准备,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被身后一无所知的陈淮扶住。
“小心。”陈淮的声音传来。
几乎瞬间,陆辞清周身升起暴戾的气息,他向陈淮的扶住她的那双手看去,扯着笑说:“芽芽,让他不要碰你了,好吗?”
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将他杀掉。
朝语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离陈淮远了些,语速飞快:“陈淮,你先走吧,我休息了。”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朝语就进了房间。
还没等她说什么,陆辞清就将她禁锢在墙角,朝语试着动了动,发现只是无用功,有些气恼地看着他:“陆辞清,你干什么?”
陆辞清站在她面前,面色如纸,眼里似乎有雾气,他无意识扯着头发,若有似无的笑意不及眼底,音调不自然地说:“芽芽,明明答应过我不和他说话,为什么要骗我?”
朝语被他扭曲事实的能力震惊了:“我什么答应你了,我说的是尽量,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表白啊。”
明明他们之前都无甚交流,谁知道还真被刘芸芸他们说准了,陈淮居然真喜欢自己。
陆辞清逼近了些,将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他的发丝有些乱,目光虚虚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设想什么,喃喃道:“如果他早点表白,是不是芽芽就会和他在一起了?”
如果他晚点遇见朝语,她是不是会和别人在一起?
是不是会对着他人笑,会对着他人撒娇,对着他人展现所有的情绪?
想到这里,陆辞清的心如刀割般窒息,强烈的情绪让朝语也感到丝丝疼痛。
她有些无奈,微微仰头看对方:“别人和我表白我就要同意?那我早谈八百次恋爱了。”
陆辞清却和听不进任何话一样,眨眼间红色的泪流下,浸染他整张脸,带着丝丝颓靡,看起来十分脆弱。
朝语有些慌张:“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此刻她无助得像个男人,很想知道陆辞清到底在想什么,不就是个表白吗,怎么被他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那些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然后消失不见,他眼里泛着些不正常的红,目光黏在朝语身上,声音很轻,眼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可是他有实体,芽芽喜欢这样的人,不是吗?”
陆辞清目睹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陈淮给她递水的时候,在陈淮给她唱歌的时候,在陈淮送她回来的时候。
陆辞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尽管他焦躁到将指甲都咬出血,但他还是拼命地将情绪抑制住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母亲说过,心悦之事,不可强求;对待心悦之人,需尽己所能体贴,不可逾矩。
况且朝语一定也不会喜欢他如今这幅丑陋的模样。善妒、虚伪、惺惺作态。
所以他忍住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冲动,如约定的那样,在房间内等她。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人居然敢向她表白?
难道他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只敢站在黑暗中远远看着朝语,感受着她的生机勃勃,却不敢多上前一步吗?
难道他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在朝语面前掩藏喜欢的情感,只是为了不吓到她,这样才能留在她身边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却可以如此磊落站在她面前?
难道他和自己这种人并不一样,并不像自己一样阴暗、扭曲、病态,或许还有朝语所喜欢的体贴、大方、温柔吗?
不,不是这样的。他在心里祈求。
一墙之隔,陆辞清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破门而出,静默地等待着朝语最后的宣判。
还好,芽芽果然还是选择了他。
他本想用笑容迎接她,可为什么在她开门那刻,她却被自己吓得后退一步,落入了他人的怀抱中?
看到陈淮碰到她的那一刻,陆辞清脑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一瞬间,他想起了昨日朝语的眼泪。
她想要有实体的人。
这残酷的结论鞭笞着他的神经,几乎让他溃不成军。
朝语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陆辞清,你怎么老过度理解我的话?”她认真道,“我是想要你有实体,可前提这个人是你。这世界上有实体的人这么多,遇见你之前我也没喜欢上别人啊。”
说到这儿,朝语恨不得咬他两口解气,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还天天误解我?难道我看上去很滥情吗?”
看她生气的样子,陆辞清一切的负面情绪都被轻轻抹平,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对不起,芽芽,你别生气……”
朝语看得好笑,心说这人也太好哄了,于是摇摇头:“陆辞清,你真是笨蛋。快点放开我,我要上厕所。”
今天她喝了太多酒,人有三急!
从厕所出来后,她看着陆辞清坐在床上,眼巴巴望着她。这样太像名贵的小猫,让朝语恨不得上手揉扁他全身。
“你别这么可怜兮兮的。”朝语坐在他身边,笑着说,“你现在情绪好点了吗?”刚才陆辞清的情绪都快把她痛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陆辞清没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那些阴暗、病态的想法,并没有就此消失殆尽,只是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感情是不正常的。所以在朝语面前,他必须伪装成温柔健康的人,这样才不会吓到对方。
刚喝了酒,朝语说话也大胆了起来,一改平时的口是心非,说:“陆辞清啊陆辞清,你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真的喜欢你?”
陆辞清有些愣神,沉默片刻,才小声说:“芽芽再多喜欢我一点,可以吗?”
他不敢奢望对方的爱,只要留在他身边,再多一点点喜欢就好了。
朝语口出狂言,嘟囔道:“我都为了你柏拉图了,还不够喜欢你吗?”
陆辞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愣神,沉默许久才堪堪问出一句:“……什么?”
朝语还在继续危险发言,看着他一脸惋惜:“你知道对着你这张脸,只能看不能碰需要多大决心吗?”
陆辞清好歹也活了几百年,听出了朝语的话外之意,耳尖瞬间发红,咬了咬唇,难以启齿道:“芽芽是觉得我……”措辞许久,吐出几个字,“不能行男女之事?”
朝语一脸当然:“难道不是吗?”
陆辞清脸颊发烫,不敢看她:“自然不是……”
朝语一脸震惊,开口闭口几次,眼神复杂地说:“你连实体都没有,怎么……?”
陆辞清被她看得紧张,不自在地回:“进入我的神识就可以。”
朝语只在里听说过这个概念,有些好奇:“现在就能去吗?”
“你想去?”陆辞清耳尖泛红地问。
朝语点头。一瞬间
天地骤变,熟悉的场景退去,一方古色古香的院子出现在她面前。
陆辞清负手站在一棵梨树下,白色的花簌簌飘下,落在他肩头,像春天的雪。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地说:“芽芽,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朝语点头,突然发现什么,惊呼道:“这是第一次我们见面的地方?”随后又自我否定,“但又不太像。”
陆辞清被她的反应可爱到,笑着说:“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想到他的过去,朝语有些顿顿的心疼,但没有流露过多的心疼,于是转移话题:“你的房间什么样?我能进去看看吗?”
陆辞清自然同意下来:“当然,你看哪里都可以。”
推开房门,一幅画出现在面前,居然是她睡在沙发上的样子,朝语有些愣住:“你什么时候画的?”
陆辞清显然忘了自己挂了她的画,有些慌乱地回答:“你不在家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酒精上头,朝语莫名其妙想到自己不在家,对方孤独的样子,转头看着他说:“陆辞清,你能低头吗?”
陆辞清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朝语在他的唇角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即使在他的神识里,她也不能真实地触碰到对方,但对他的存在感却强了不少。
这个吻像柳絮一般轻柔,只有些虚虚的、聊胜于无的触感。
陆辞清却因此紧张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眼里泛起水汽,无措地叫着她:“芽芽……”
这一瞬间他的心被莫名的情绪填满,那是久违的幸福。
陆辞清感觉自己的一切感官都消失,他用尽全力地感受这个轻柔的吻,仿佛怕这种幸福会即刻消失殆尽。
朝语被他的反应逗得有点想笑,眼里却有些莫名的涩意,于是在他的脸上落下密密的吻,亲得一下比一下大声。
她眼睛亮亮地笑着说:“现在可以了吧,不准那么可怜了!”
陆辞清点点头,靠在她的颈窝。
朝语环顾四周,拉着他走进里屋,看见一张花纹繁复的床,她兴奋地坐了上去:“我只在古装剧里看见过这张床。”然后开玩笑说,“要是把这个拿出去卖了,肯定能赚不少钱,这可是老古董。”
陆辞清认真解释:“这里的东西都是幻象,不能拿出去。”
朝语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的。这种东西要真拿出去了,还没赚钱就要先被抓进去喝茶吧。”
陆辞清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轻笑着坐在她身边。
灯光昏黄,显得他眉眼缱绻。
朝语看了他许久,然后慢慢靠近。她的呼吸有些凌乱,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吻。
陆辞清眼角被激起些生理性的泪水,轻轻叫着她的名字:“芽芽。”
随后掌握了主动权,动作带着些侵略性。
朝语被顺着轻柔的力量躺在床上,陆辞清一向苍白的脸上带着薄红,发丝散落,他问:“可以吗?芽芽。”
朝语点头。
对方的动作渐渐大胆了些,但她仍然感受不到重量,只能从共感中体会到对方的战栗。
他不断在她的肌肤上落下细密的吻,然后亲昵地叫着她:“芽芽……芽芽……”
和她梦里的场景如出一辙。
她就像岸边搁浅的鱼,不断颤抖着,对方却还在继续叫着她的名字:“芽芽,你真可爱。”
而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