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没想到逗任珩竟然这么有意思。
车停在院门口,雨几乎不下了,只剩下一点点零零碎碎的雨丝。任珩先给她撑开伞,等她下车后递给她,又自己去后备厢拿画。
一下车空气里还是有点冷,梁若缩着脖子撑着伞等他。
两人并肩走进门,玄关的灯都亮着,几双湿漉漉的鞋子在鞋柜前排成一排。其他人显然已经都回来了,客厅里传来池未莱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夹杂着陈又新时不时的捧场声。
任珩说他要去把画放起来,便往自己房间走去。他抱着画,刚好碰到了刚换衣服出来的裴应珍。
裴应珍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视线却落在他怀里包得严严实实的画。即便是一个人搬着两幅画,他的脸上也是隐藏不住高兴。
任珩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下意识把画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他冲裴应珍笑了笑,侧身靠着墙,示意让他先走。
“用帮忙吗?”裴应珍却没走,还一反常态问候了一句,“今天约会怎么样?”
“挺好的。”一说起这个,就想起那幅毕加索画风的肖像画,任珩忍不住笑道:“阿若还给我画了肖像画。”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咧着:“还挺可爱的。”
裴应珍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又看了他怀里的画几眼,然后提示了一句:“记得把塑料布打开,不然画没干透会被蹭花。”
任珩恍然大悟,客厅那边隐约能听见池未莱的大嗓门,声音刚好能传到走廊这边。面前的裴应珍没说什么,也不继续往前走,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最后让了一步,“哥,你先过去吧。”
裴应珍嗯了一声,向客厅走去。
另一头,梁若走进客厅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女生们正围在一圈,各自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后我没忍住说,这个鱼长得像我前男友。”池未莱坐在沙发上,和身旁的乔安然手舞足蹈在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乔安然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梁若的视线绕着她看了一圈,然后乔安然抬起头,和她对上了眼神,笑着打了声招呼。
听到乔安然的声音,许白俏从沙发另一侧转过身来。她像尊老佛爷似的手里端着不离手的杯子,看任珩跟在梁若后头,往房间那侧走去,她的余光扫过,观察到了他湿了一半的肩膀,冲梁若挑了下眉。
梁若被她这一下弄得眉心直跳,她趴在沙发后座直接半个身子压了下来,凑过去看她的宝贝杯子。
“在喝什么?”梁若好奇地问。
“热水。”许白俏面不改色地回答。
谁家热水是黑色!那分明是可乐。
自从许白俏发现摄像机看不清杯子里是什么之后,她喝什么都要倒在水杯里,尤其是可乐。大记者说被人发现她一直喝可乐会崩她人设,再问就说是陈又新教的,要保持人设。
自从陈又新的花衬衫言论一出,大家都开始审视自己在节目里的形象。
“那我是什么人设?”池未莱问。
“话痨人设。”许白俏和陈又新异口同声道。
“我刚进门就听见你在说什么鱼长得像你前男友了。”梁若保持着趴在沙发上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看着池未莱,“什么鱼?”
池未莱一听有人问,立即从沙发上转过身来,两腿盘起来,一副我要好好说道说道的表情。
“我们今天去了水族馆,馆里养了一条元老级别的巨大石斑鱼,叫什么我忘了。但是它真的很大很大。”池未莱用手臂伸展起来,比得很夸张,“然后我们走到那个水槽面前,正好能看到那条石斑鱼趴在水底,嘴巴撅着,眼神看起来特别忧郁,谁逗他都不理。”
池未莱学着那个表情,把下嘴唇撅出来,一点形象都不要了。然后她没忍住自己先笑起来,“那个表情太好笑了,我没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这个鱼长得好像我前男友啊!”
约会的时候,突然脱口而出前男友?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梁若睁大眼睛,四周已经听过故事的人表情明显已经在忍了。
“然后呢。”乔安然催促地问,虽然她已经听过一遍了,但还想再听一次。
“然后我的约会对象,陈某某和那条鱼对视了半天,最后绞尽脑汁接了一句:那你前男友挺帅的,听说石斑鱼在鱼类里算好看的类型。”
梁若想到她的X是谁之后:“噗!”
“别笑了!”池未莱把抱枕放在自己胸前,自己也憋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表情真的好像,特别是那个眼神,我好累不要跟我说话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梁若手托着脸,看着池未莱,“你的X知道之后,今晚怕是要给你发短信了,内容大概就是:你竟然说我是石斑鱼???或者我哪里像石斑鱼啊!!!”
池未莱笑着作势要拿抱枕砸她。
一群人正笑作一团,任珩放好画回来了,他换了件清爽的衣服,还洗了个热水澡,手里拎着今天在画室切割画框蹭的全是木屑的牛仔外套,站在院子外头甩了好几下。
他看着沙发上笑作一团的乔安然,就连梁若都站在沙发后头笑得趴在那里,又看了眼用靠枕捂着自己脸的池未莱。
“我错过了什么?”他问陈又新。
“石斑鱼。”陈又新言简意赅。
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任珩一脸茫然,看着大家冲他笑,摸了摸后脑勺走开了。路过梁若的时候,他看着她身上还穿着的牛仔外套后面仍然残有木屑,低声说,“把外套脱了,我去院子里给你拍拍。”
梁若不明就里地脱掉牛仔外套,才看见她把画室的灰尘带回小屋里来了。
任珩拎着梁若的外套走后,乔安然突然说:“任珩还挺温柔的。”
陈又新侧过脸问她:“我不温柔吗?”
乔安然被他突然的问话弄得手足无措,池未莱在一旁打圆场。
他们那边闹腾,许白俏回头看梁若:“衣服怎么了?”
“今天在画室蹭到好多木屑。”梁若给她看衣服下摆。
“难怪你一直不坐下来。”许白俏帮她前后都拍了拍,最后一巴掌拍她后脑勺,“快上去洗澡。”
梁若点点头,噔噔噔地上楼去。上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外套没拿,脚步顿了一下,
又想要折回来,想了想还是先去洗了澡。
半小时后,她湿着头发带着脏衣服下楼去洗衣房,之前任珩说帮她把牛仔外套放在了这里。
“找衣服?”裴应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又感受到了那股视线,这股视线一直在跟着她。从裴应珍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就独自坐在角落单人沙发上,没有参与对话。
今晚他就这么一直看她,不加掩饰地看她。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梁若拿着自己的脏外套,侧身闪进洗衣房,有人跟着她一起进了洗衣房,然后听见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在洗衣房这样小小的房间里,不知道揉进了什么东西,让人无法喘息。
“你坐在我对面看了我一晚上了。”梁若呼了口气,到底还是她先开口:“到底想要问我什么,说吧。”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和我说话。”裴应珍拿着潮湿的毛巾,他手一撂就扔到了后头的烘干机里。
他双手撑在梁若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站姿很随意,唇边还带着笑意。但是气氛就好像逐渐升高的海浪,让梁若觉得自己好像随时会被卷进去。
“你对别人都很友善,唯独不和我说话,不是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梁若躲开他的视线,喉咙动了动:“我说了......”
“谢谢,让一下,挺好的。”裴应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几天她对他说过的话,“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
“我一直在等,在等你什么时候对我说话超过五个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低落:“现在你问我想要问你什么,对吧?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昨天短信发给谁了。”
“我为什么要问?”
“你为什么不问?”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发丝上那股刚洗完澡的味道,她曾经很熟悉的味道。
“你看不出来?还是你在假装没有看到?”
这几句话是他用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声音。
“我们在录节目。”梁若小声提醒他,她已经被他逼到柜子边缘,腰顶到了柜子边缘。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洗衣服嗡嗡作响的声音。过了不久,她的肩膀上拂过一阵暖意。
她听到裴应珍然后叹了口气,身上那股紧绷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他将她整个人抱住了,手臂收紧得很用力,仿佛只有这样用力的拥抱才能支撑他。
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发丝触碰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有点痒痒的感觉,脸上心里喉咙处,都痒痒的。
“我在吃醋。”
他垂着的头附在她耳边,声音很低很低。
呼吸声打在她的脖颈和锁骨,梁若刚要推开他,就听到他的下一句。
“可是阿若。”他轻声说:“就因为别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你就要一直判我死刑吗?”
裴应珍语气里压抑的冷静,比刚刚直接的质问还要让人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