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柳文康的事情,剩下的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得鬼新娘昏昏欲睡。
飘来飘去实在没意思。
整个宣政殿内,就柳文庥一人能透过鬼新娘的法术看到她的真身。
理所当然的,鬼新娘专门飘到这个千年老冤家目前吓唬他。
鬼新娘今天出门特意没盖盖头,想好好瞅瞅人间的风光,现下正好省去了摘盖头这一步骤。
回忆着鬼镇里各种鬼最吓人的模样,鬼新娘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她把舌头拉出来,鲜红色的长长一条挂在嘴边,径直往地上垂。
瞳孔扩大到整个眼球变成黑色。
脖子旋转拉长,像被双手拧紧了沥水的汗巾一样,360℃绕了一圈又一圈。
鬼新娘七窍缓缓渗出血液,拉长了嗓音,声音阴森森、凉飕飕地喊着诸如“我死得好惨啊”“还我命来”之类的话,就向柳文庥猛然凑近。
“!!!”
一张依稀还能看到原本容貌的恐怖鬼脸在柳文庥眼睛里骤然放大。
柳文庥的视线始终落在龙椅前方的御台一动不动,嘴巴死死抿成一条直线,沉默着不吐出一个字。
鬼新娘故意在柳文庥身边晃来晃去捉弄他,他照样不动如山。
像真的看不见她似的。
但鬼新娘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看到柳文庥袖子里的手已经忍无可忍地握成拳头。
柳文庥常年不怎么见到阳光的手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冷白色的皮肤上青筋明显,用力后根根暴起。
凑近了听,仿佛还能听到他手指骨头捏得嘎吱嘎吱的响声。
都到了这个地步,柳文庥表面上还是端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
“无趣的臭道士。”
鬼新娘有些挫败,吐槽了一句。
她懒得搭理柳文庥了,转身飘到顾平章身上,跟一张称不出来质量的纸似的,轻飘飘地坐落在他的肩头。
“还是夫君好。”鬼新娘拉踩。
柳文庥听到了她前后对比明显的两句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做鬼怎么能双标成这样!
鬼新娘翻白眼表示,就该这样!
正在奏事的顾平章隐隐感觉到肩头一凉,分散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思索,脑子里就蹦出来个答案——
夫人正坐在他的肩头。
虽然明知道鬼新娘不需要,但顾平章还是不着痕迹地耸了耸自己的左肩,让它抬的角度更加水平。
变回了正常模样的鬼新娘原本还在冲柳文庥扮鬼脸疯狂挑衅,就感受到她坐着的肩头位置发生了挪动。
鬼新娘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阅历极其匮乏的鬼,鬼新娘不懂这种微动作代表的含义。
所以她遇事不决就翻传承记忆。
然后便明白了,这是属于夫妻之间的温情和宠溺。
对此,鬼新娘欣然领受。
而不知所以然的柳文庥就看到,鬼新娘川剧变脸似的,刚刚还对着他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温柔得能滴水。
鬼新娘看着顾平章,眉眼弯弯,整个鬼的气场都变得柔和缱绻起来。
这对人鬼恋的新婚夫妻又要大秀恩爱喂他吃狗粮了……
如果不是还在上朝,柳文庥真想闭上眼睛拔腿开溜。
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夫君的鬼新娘换了个姿势,手指虚虚地描摹着顾平章的眉眼:“夫君能有这份心,妾身无法拒绝,只好欣然收下了,回去对你投桃报李怎么样?嗯?”
知道顾平章听不到鬼魂形态下的她说话,鬼新娘用法术传音入密,把声音送进他耳朵里。
同时也避免被柳文庥听去二人之间的闺房秘事。
虽然作为一个潇洒无羁的鬼,鬼新娘不受凡人的道德观念束缚,但架不住她的占有欲极强。
……某些话题,只有她和夫君自己知晓就够了。
秒懂鬼新娘怎么个投桃报李法,顾平章脸上维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向皇上奏报上次天降异象后各地对流言的处理情况,后脖颈已经开始隐隐发烫了。
“呀,夫君又变成红色的了。”
鬼新娘捂着嘴直乐呵。
……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顾平章感觉不过须臾之间,一个早朝就这样蜜里调油地过去了。
根本听不到鬼新娘在跟顾平章聊什么话题的柳文庥幸运地躲过了新一波的狗粮。
随侍皇上身旁的张公公声音嘹亮地喊了声“退朝”,目送皇帝仪仗远去,柳文庥抬腿就要出宫回左相府。
他唯一的弟弟还要受杖刑呢!
柳文庥不得去看看。
“柳国师留步!”顾平章叫住了正要和左相联袂而去的柳文庥。
既然有事,那就不能现在走了。
“父亲您先回家看着吧,我办完事就回去。”柳文庥准备告别左相。
听到柳文庥的话,想到刚刚早朝对柳文康定下的刑罚,明了他们这是赶着回去监督杖刑,免得柳文康受太大的罪,顾平章也就止了把柳文庥留下的念头。
他不是不懂眼色的人。
官场有句流传已广的俗话叫“三十岁老明经,五十岁少进士”,意思是三十岁考取明经科年龄偏大,但五十岁考上进士算是年轻有为。
而顾平章今年不过三十五,却已经走到了大乾权力的巅峰,是实权在握的一国宰相。
能年纪轻轻就坐到右相的位置,顾平章比谁都懂察言观色。
“既然府上多有不便,本官就先不打扰了。”说完,顾平章准备带着鬼新娘先回右相府。
这次换柳文庥拦住了他。
“虽然不知道你找我究竟所为何事,但能让一向独来独往的顾相公特意来寻我,显然此事不容小觑。”
“顾相公有话直说便是。”
“……是关于天降异象之事,本官有一些疑惑需要国师帮忙解答。”
还没出宣政殿,四下都是人,左相也在柳文庥身旁站着,顾平章不好直白讲述是关于鬼新娘的事情。
鬼新娘还记得,昨天顾平章是有说过有空要帮她问问柳文庥“爱”所指的具体方面。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柳文庥。
“夫君想问你的是关于我的一些疑惑。”鬼新娘帮忙解释。
大庭广众下,有些话顾平章怕被别人听去,不方便开口,但鬼新娘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p>听到鬼新娘这么说,柳文庥干脆改口邀请:“原来是这件事。着急解决的话,顾相公且跟我们去一趟左相府吧。”
“父亲不介意顾相公来我们府上做客吧?”柳文庥转头问。
话都被你这个逆子说完了,现在想起来问问我的意见了?左相腹诽。
左相面上和蔼可亲地应允:“顾相公愿意过府做客,我们自然是扫榻相迎。”
“柳相公客气了。”顾平章道,“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行了行了,我们快点走吧,不然等会刑部的人上门了,文康一个人面对该多害怕。”护弟狂魔催促。
“你母亲也在家。”左相提醒。
柳文庥表示不够:“那跟一家子人陪着他能一样吗?而且我是他亲大哥,自己弟弟受难怎么能不在?”
你是他亲大哥,我还是他亲生父亲呢。左相在心里嘀咕。
没有血脉亲情的鬼新娘眼带好奇地看着他们父子对话。
柳文庥嘴上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地表示对柳文康的担忧,左相有外人在场放不开,只是时不时淡淡回他一句,还不忘带上在一旁没有话题可聊的顾平章一起。
就这样,三人一鬼热闹地坐着马车到了左相府。
“奇怪,怎么有一股熟悉的气味。”进了门,鬼新娘嗅了嗅,“像是夫君之前身上的味道。”
那枚男鬼丢在顾平章身上祸水东引的红色玉印,早在顾平章和鬼新娘成亲那晚,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后化为乌有。
所以那一缕柳文康的气息早就散了。
但当时鬼新娘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因为顾平章摆脱了处男之身的缘故,才导致的自身气味变化。
没想到在左相府,她又闻到了这个熟悉的味道。
难不成……
一头雾水的鬼新娘还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得到下人通话老爷和大少爷回府了的柳文康已经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
“原来是你!”鬼新娘眯眼。
“鬼呀!”柳文康看到跟在顾平章身边的鬼新娘,一下子梦回鬼镇,吓得他是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正当柳文康准备两眼一翻装死晕过去的时候,突然瞟到了他哥也在。
柳文康赶紧躲到柳文庥身后,手抓着他大哥的衣袖不放,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哥,这里有鬼,有鬼啊!你快把她抓起来呀!”柳文康着急。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我差点被人抓去当了压寨夫君,就是这个穿着嫁衣的女鬼干的!”
柳文康之前被男鬼附身了,身体元气大伤陷入了昏迷状态。
柳文庥打开自己珍藏的小金库,动用了大量的天材地宝给自己不省心的弟弟补身体,恢复阳气。
一直至昨天晚上,柳文康才总算是醒了过来。
因为刚醒过来身子虚弱,柳文康醒来没说两句话就沉沉昏睡了过去。
等柳文康悠悠醒过来的时候,他父亲和大哥早就起身上朝去了。
柳文康本来想着等他父亲和大哥下朝,一家人齐聚在一起,就跟他们讲述自己在鬼镇遇到的惊心动魄。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讲,他大哥就引狼入室,把鬼新娘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