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楼梯间里,枪声已经停了一阵。
三眼甲虫靠在拐角墙壁上,霰弹枪横握在身前,枪口朝下,呼吸不急不慢。
他的耳朵微微偏着,捕捉着楼上任何细微的动静。
脚步声、呼吸声、枪管碰触墙壁的声响,但那家伙藏得不错,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克拉夫迪不是那种会放过机会的人,多拖一分钟,他就会多派一批人来,现在还能靠这个楼梯间的狭窄空间挡住对方的人数优势,但如果阿尔谢尼那家伙也转过来包抄,那就算他和那条鳄鱼再能打,也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更麻烦的是,如果克拉夫迪直接报警,让警方以“暴徒闯入酒店”的名义进场,那到时候就彻底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三眼甲虫微微眯了一下眼。
“告诉我克拉夫迪在哪儿。”随后,他仰起头开口喊道,“比如他在哪个房间,说完我就离开,你没有必要为了那个人渣在这儿把命搭上。”
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一道声音从楼梯转弯的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冷笑和不加掩饰的轻蔑感。
“丧命的人是谁……现在说还太早了吧,你不会真以为靠你和那个鳄鱼小子,干掉几个杂碎炮灰,就能对抗克拉夫迪先生了吧?”
三眼甲虫听完那几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笑了起来。
“呵呵,那也难说。”
他说话的同时,霰弹枪已经抬了起来,枪口朝上,斜对着楼梯转弯方向的那片天花板夹角,他刚刚通过对方说话时的声音反射和回声延迟,大致锁定了那道声音来源的位置。
手指扣下扳机。
“砰!”
弹丸穿透了楼板,在混凝土和钢筋之间撕开一道不规则的破口,上方顿时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然后是身体撞上墙面的声响和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三眼甲虫没有停顿,他在对方发出声音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再次拉动枪机,第二发子弹紧跟着补了上去,沿着第一发破开的缺口方向灌入。
楼上的声响在第二声枪响之后彻底安静了,有什么东西沿着墙壁滑落下来的声音,然后是沉闷的落地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三眼甲虫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两秒,确认上方没有新的动静传来,才把枪口放低。
他侧过头,目光沿着楼梯转弯的方向向上扫了一眼,随后快速迈开了步子,踩过那些散落的碎石和弹壳,继续朝楼上走去。
—
楼上走廊拐角处的灯已经灭了两盏,剩下几盏在墙面上投下断续的光影,十几个人贴着墙壁蹲伏,枪口统一朝向楼梯口的方向,呼吸被压得很低,只有弹匣偶尔碰触枪械的声响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雪豹亚人蹲在最前面,手指搭在扳机护圈边缘,目光紧锁着楼梯口那道昏暗的光线交界处,他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轻轻点着地面,节奏不太稳定。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楼梯那边听见,“埃坦那家伙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身边还多了个鳄鱼……”
“能出什么意外?”
旁边蹲着的金钱豹亚人一边低着头给弹匣上膛,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们两个人闹翻天不成?”
他把弹匣推入枪身,拇指按了一下确认卡紧,然后抬起眼瞥了雪豹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再说了,老大已经在联系条子了,等那帮人一到,场面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就算再能打,还能跟子弹和‘法律’对着干?”
雪豹听完那几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确实松了一点。
“说的也是……”
“砰!”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旁边的落地窗玻璃便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道破口中冲刺进入,双脚先于身体落地,精准地踹在了雪豹的胸口正中央。
雪豹的身体被那道力道从地面上踢离,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后背撞上走廊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
他的四肢在空中短暂地张开了一下,然后垂落下来,不再动了。
那道身影在落地之后顺势站稳,膝盖微曲缓冲了剩余的惯性后缓缓直起身来,身后的鳄鱼尾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南鸣律站在那堆碎裂的玻璃中间,抬手随手拨了一下肩头沾着的碎屑,灰色的眼眸扫过前方那十几道正在快速调转枪口的身影。
金钱豹的枪口是第一个抬起来的,他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但在他的瞄准线完成锁定之前,南鸣律的手已经探了过来,五指张开,掌心精准地堵住了枪口。
“砰!”
枪管内部的压力在那一瞬间无法正常释放,炸膛的声响短促而沉闷,金属碎片和枪身的残骸向四周飞散开来,而金钱豹的双手在冲击力下猛地弹开,整个人朝后仰倒,脸上和手臂上瞬间多了几道被碎片划开的伤口。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瘫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南鸣律就已经弯下腰,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拎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周围的枪口已经齐刷刷地对准了南鸣律的方向,但没有人敢扣下扳机。
南鸣律的獠牙已经伸出来了,边缘抵在金钱豹的脖颈侧面,力道刚好够让对方感觉到那道尖锐的触感,又还没有刺破皮肤,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压迫感,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那排枪口上方扫过去,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聊家常一样的从容感。
“好了,小伙子们。”
他把金钱豹又往上提了一点,让他那张布满血迹和惊恐表情的脸更清楚地暴露在那些枪口前方,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在你们动手之前,有谁愿意为了自己的性命跟我透露一下那只猛犸象现在在哪儿?”
—
酒店顶层的套房灯光调得很暗,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城市夜景被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克拉夫迪站在落地窗旁边,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指尖在雪茄表面无意识地转动着。
听筒里传来的已经是第三遍无人接听的忙音了,那声音在安静的套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和这间房间的奢华装饰格格不入的空洞感。
他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未接通”的字样,眉头皱了起来。
原本他的计划很清晰,直接离开酒店,让手下那些人去处理埃坦和那条鳄鱼,他不想自己动手,也没有必要动手,那两个人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车轮战和人海战术,只要多拖一段时间自然就会筋疲力尽,到时候随便派几个人上去收尾就行了。
但埃坦那家伙活着从监狱里出来了,他亲眼确认了这一点,并且埃坦还是冲着杀他来的;还有那个鳄鱼,硬抗子弹、徒手撕人........这种级别的战力,绝对不是普通的混混能处理得了的。
所以他改了主意。
留下来,把自己当诱饵,把那两个人引到上层来,然后交给警方处理,他准备联系雪鸮局长,只要那两个人闯进这层楼,警方就能以“持械闯入、暴力袭击”的名义直接介入,到时候就算他们再能打,也不可能在穿甲弹面前撑太久。
但电话打不通。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和雪鸮之间的那条线从来都是通畅的,不管什么时候拨过去,对方都会在几声之内接起来,听他把话说完点头应承,挂断电话之后安排下去,那是他们之间持续了很多年的默契,顺畅得像是一条不会堵塞的管道。
但现在那条管道堵住了。
克拉夫迪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切断了呼叫,重新拨号。
这一次,他拨的是普通的报警电话,号码他记不太清,但好在这边的紧急电话和他熟悉的格式差不多,拨出去之后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您好,这里是警察........”
“我是克拉夫迪·基辛。”他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命令感,“转你们局长,把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接线员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
“……先生,局长他……在不久之前已经被市长带走了。”
听到这话,克拉夫迪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雪鸮被带走了?而且还是市长带走的?为什么?
“轰!”
而就在克拉夫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爆炸,那声音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依然带着足够明显的震动感,让克拉夫迪下意识的踉跄了一下,手机也掉落在了地上。
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手机,克拉夫迪的肩膀开始缓慢地收紧,颈部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变得更加分明,下颌线绷成一道笔直的轮廓,两颗象牙从他的口腔中缓缓生长出来,越过下唇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坚硬的乳白色光泽,弧度微微朝上弯曲,边缘带着因为成长速度过快而形成的细小纹理。
“咔嚓!”
下一秒,他直接一脚踩碎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并且转过身,走到书桌旁边,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
手枪和砍刀并排放置在深色的绒布衬里上,枪身保养得很好,刀身也泛着均匀的冷光。
他伸出手,先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是满的,然后把枪别进后腰;又拿起那把砍刀,手腕翻转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重心的分布,最后握在手里。
紧接着,克拉夫迪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带着一种因为体内温度正在升高而自然形成的微微热度。
“无所谓了,我自己来处理!”
浅书怜(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