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甲虫拐进街边一条窄巷之后,脚步在一辆深灰色轿车旁边停了下来。
那辆车的型号算不上新,车身的漆面有几处不太明显的剐蹭痕迹,但轮胎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弯下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片,探进门缝和车窗玻璃之间的缝隙里,手腕微微一拧,门锁直接弹开了。
紧接着三眼甲虫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侧身坐进去,又弯腰从方向盘下方扯出几根线路,手指快速拨弄了几下,引擎顿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运转声响,然后恢复了平稳的怠速。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侧过头,朝依然站在车外的南鸣律偏了一下下巴。
“上车吧。”
南鸣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平稳地驶出了巷口。
街道两侧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掠过,在车内的阴影中形成一道道短促的光痕。
三眼甲虫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挡杆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开了口。
“那家伙,克拉夫迪,我们从小就认识了,贫民窟里长大的,他虽然是猛犸象亚人,但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全靠我罩着才没被别人踩扁。”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随意的调子,像是只是在叙述一段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的过去,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细微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后来我们一起入了黑帮,从最底层干起,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比如帮某个富太太从下水道里捡掉进去的金戒指这种事都做过,你能想象吗?两个亚人蹲在臭水沟边上,用手在那个黑漆漆的污水里摸半天,就为了找到一枚戒指,换点零花钱。”
说到这里,三眼甲虫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结果呢?到头来他背叛了我,我替他坐了牢,他倒好,踩着我的肩膀一步步爬上去了。”
他说完那段话之后,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三眼甲虫微微侧过头,目光朝副驾驶的方向偏了一下。
南鸣律正靠着座椅靠背坐着,一只手搭在门板上沿,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肘撑着车窗边框,手掌托着腮,灰色的眼眸落在前方那片正在不断向后掠去的夜景上,目光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放空。
不过他的姿态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听什么需要被认真对待的话。
三眼甲虫看到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方向盘换到左手握着,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朝着南鸣律大腿的方向探过去,动作带着一种像是之前对三下肃做过的那种随意的触感。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啪!”
不过他的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南鸣律直接抬起手,精准地拍在了三眼甲虫的手背上。
南鸣律依然靠着座椅靠背,甚至没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掠过的夜景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平淡感。
“我对你和某个猛犸象之间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
他终于微微侧过头来,灰色的眼眸扫过三眼甲虫那张因为被拍开手而微微顿住的侧脸,然后又移回了前方。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带我去找那帮家伙,我要帮我的朋友们拿回护照,顺便好好给他们出口气,仅此而已,明白了吗?”
三眼甲虫保持着那个被拍开手的姿势,停顿了大约两秒,他的手指在半空中短暂地蜷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重新搭回方向盘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过了几秒,他才轻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带着几分无奈意味的妥协感。
“好嘛好嘛,你这家伙真没趣。”
—
开车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三眼甲虫才开始减速,最后彻底把车停稳,而车头正对着一栋楼的正门入口。
南鸣律透过挡风玻璃向上看了一眼。
楼层比他预想的要多,最起码有二十层,深色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冷光,每一层窗户的灯光稀疏不一,有的亮着暖黄色的光,有的暗着,楼体正面的标识牌上印着一行俄语和英语并列的字体,被门廊上方的射灯照得清晰可辨。
三眼甲虫推开车门下来,顺手带上了门,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轮廓,然后随意地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墨镜。
“我入狱以前那个老大就喜欢在这儿待着,每天带不同的女人过来,换着房间玩。”他侧过头,目光在南鸣律的方向落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如果克拉夫迪那家伙继承了这个习惯,那他现在大概就在某个总统套房里,怀里搂着几个女人,左亲一下右亲一下,正享受着呢。”
南鸣律正准备开口回应什么,但他的话还没送到嘴边,一道破风声已经从侧方的暗处切了过来。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带着一种高速飞行物划破空气时特有的节奏感,南鸣律的身体在那道声音抵达之前就动了,他朝侧面偏了半个身位,那道弹射物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打在了他身后的汽车引擎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呲呲呲......”
液体顺着穿孔边缘向下淌落,在车漆表面留下一条黏稠的深色痕迹,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恶臭。
南鸣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同时后撤了一步,而三眼甲虫也收敛起来了脸上的笑意,刚准备从腰间抽出霰弹枪。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从上方猛地跃落。
动作带着明显的下压意图,那对镰刀状的前肢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朝着三眼甲虫的方向直劈下来。
三眼甲虫一惊,鞘翅在那道攻击抵达迅速张开了,硬化翅翼的边缘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一道屏障,接住了那道劈斩。
“铿!”
金属碰撞般的声响在夜色中扩散开来,那道冲击力让三眼甲虫的身体微微朝下一沉,脚下的地面在他的脚跟位置出现了几道细碎的裂纹,但他没有后退,鞘翅的边缘在那道持续的压制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像是正在承受着接近极限的压力。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维持着下压的姿态,镰刀的前端嵌入鞘翅表面的纹理中,然后对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正在用力而自然形成的短促感和不加掩饰的嘲讽。
“好久不见啊,埃坦。”
对方是一个螳螂亚人,他的目光透过鞘翅边缘的缝隙落在三眼甲虫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冷冽的弧度。
“你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别告诉我,你在监狱里也还喜欢穿着三角裤。”
三眼甲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正准备回一句什么同样刻薄的话来应对那道挑衅,但他的手撑着鞘翅内侧,能感觉到那些硬化甲片的边缘正在那道镰刀的持续施压下出现细小的裂痕。
南鸣律正准备上前介入那道正在僵持的局面,但他的脚刚迈出半步,另一发液体弹丸已经从他视野的盲区方向射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闪避,只是抬起手臂,用鳞片覆盖的小臂外侧迎上了那道冲击,黏稠的液体接触到鳞片表面的瞬间发出一阵细碎的滋滋声响,伴随着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的恶臭气味。
他放下手臂,看了一眼鳞片表面那层正在冒着细碎气泡的暗色痕迹,然后抬起头来。
暗处走出一个身影,身形比他预想的要宽一些,双臂垂在身侧,姿态带着一种因为已经完成了一次试探而自然形成的从容感。
一个蝽象亚人。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所制造的效果一样的笑容,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狰狞。
南鸣律放下手臂,灰色的眼眸在那道轮廓上停住后,口腔内的牙齿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又来一个臭虫。”
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