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酒和油脂的热气迎面扑了出来。
里面的空间不算大,但挤得满满当当,几张厚重的木桌沿着墙壁排开,桌面上摆着深色的啤酒杯和吃剩的骨头碟,边缘沾着油渍和酱料干涸后的痕迹,坐在桌边的身影个个粗犷,肩膀宽厚,胳膊上露着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有人正把一块烤得焦黑的肉送进嘴里,有人正仰头灌下一整杯啤酒,泡沫沿着嘴角淌落,被他随手用手背蹭掉。
三眼甲虫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松,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自然。
三下肃跟在他身后的样子就完全不同了,他的目光在那些粗犷的轮廓上快速扫了一圈,随即缩了缩脖子,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几乎是贴着乙辻光的身侧站的,鬣狗耳朵也紧紧贴着头皮。
乙辻光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很紧,那种明显的僵硬还是透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风见娧倒是自在得多,她走在后面,一边随意地伸手拍了拍旁边灰宫隐的后背,一边皱着鼻子环顾了一圈,随后毫不客气地开口了。
这里好臭啊,像下水道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杂着碰杯和叫嚷的空间里也没被完全盖住,不过好在在场的人多半都是本地人,也没人在意一道异国口音的中文说了些什么。
三眼甲虫已经走到了前台,他用指节敲了两下台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俄语。
“Официант, 3ака3 еды(服务员,点菜)。”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身形粗壮的熊亚人,穿着一件沾着油渍的围裙,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擦着一只啤酒杯。
他听到那句话之后抬眼瞥了三眼甲虫一眼,紧接着又垂下了目光,继续擦杯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三眼甲虫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站在台前的姿态,安静了大约两秒后笑了一下。
随后,他的表情毫无征兆的变了。
“砰!”
下一秒,三眼甲虫右手猛地抬起,整只手掌拍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到近乎爆裂的撞击声响,那张厚重的木制台面在他的掌下直接裂开了一道纹路,从撞击点向边缘延伸,裂纹的末端弹起一小片木屑,落在地面上。
整个酒馆在那道声响传开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碰杯的声音停了,咀嚼的声音停了,有人正要把一块肉送进嘴里的动作悬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落在前台那道依然保持着拍桌姿态的身影上。
三下肃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微微张着,鬣狗耳朵紧紧地贴在头皮上,棕黄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正在转过来的视线,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沿着脊椎的方向冒出一层冷汗,乙辻光的手也攥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灰宫隐站在风见娧旁边,蛇尾微微收紧了一瞬,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就连风见娧的蝉翼也停住了,她眨了眨眼,显然也被这突然的变化弄懵了一瞬。
三眼甲虫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道已经被他拍裂的台面,俄语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嚣张感。
点菜的狗呢?死了吗?给我滚过来!
熊亚人这才放下杯子,动作不紧不慢,围裙上沾着的油渍在他转身的动作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绕出前台,走到三眼甲虫面前,那对深棕色的眼睛带着一层慢悠悠的审视感,从三眼甲虫的脸上扫到他身后那几道明显不属于这里的陌生面孔上。
怎么?要我给你身后这几个小朋友来杯牛奶?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了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
抱歉,这儿可没有那些东西。
三眼甲虫没有接话。
他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短,随后他抬起手,指尖捏住墨镜的边缘,把它摘了下来,别在领口上。
“都说熊的视力不怎么样,看来这句话还真没错。”
一边说着,三眼甲虫一边撩开了额前的头发,露出了那三只眼睛。
正中央那只和他的另外两只一样颜色、一样大小,此刻正安静地睁着,在酒馆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看清楚我是谁。
熊亚人的表情在看到那三只眼睛的瞬间完全变了,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瞬,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你怎么出狱了?你不是应该.......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三眼甲虫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抄起旁边桌面上那只还剩着半杯残酒的玻璃杯,连杯带酒,直接砸在了熊亚人的额头正中央。
碎片飞散,酒液混着鲜红色的液体从熊亚人的额头淌落,沿着他的鼻梁和颧骨向下蔓延,在围裙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三下肃整个人猛地朝后退了半步,鬣狗耳朵紧紧贴着头皮,棕黄色的眼眸扫过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然后又迅速地移开了,乙辻光也是一惊,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为随时可能发生的变化调整角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那个熊亚人没有发怒。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捂额头上的伤口,依然保持着那个被砸中之后的姿势,血液顺着他的脸侧淌落,滴在台面上,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混合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三眼甲虫,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浅了不少。
三眼甲虫不慌不忙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沾着的酒液和血渍。
现在。
他把手帕收回去,重新抬起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感。
去给我,还有我身后的这几个小朋友做一顿美餐,老样子,红烩牛肉,布林饼,还有伏特加。
之后,再告诉我克拉夫迪那群家伙现在在哪儿。
他把那块已经擦过血的手帕随手丢在台面上,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
还有,准备好一桶汽油和一把双管猎枪,别忘了用锯子把枪管锯掉五厘米。
—
此时,医院中。
那几个警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从病房内那片狼藉中移开,透过破碎的窗户,落在外面那棵树的阴影方向,狙击手从树梢上掉落的身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短促的轨迹,然后被地面的阴影吞没了,再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那短暂的愣神持续了不到两秒,而南鸣律没有浪费那道间隙。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半跪的姿态猛地暴起,无视那些正在渗血的弹孔和贯穿伤,整个人直接冲到了最近的那个警察面前,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了对方的脖颈,獠牙贯穿了制服和防弹背心领口之间的缝隙,然后他的头猛地一甩。
“刺啦!”
撕裂的声响在病房内短促地响了一下,那道身影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彻底安静了。
池凛羽终于回过神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步枪,手指扣住枪身,肩膀抵住枪托,整个人的姿态明显生疏,重心不稳,不过她还是对着其中一个警察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猛地朝上跳了一下,巨大的后坐力让池凛羽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她的肩膀被枪托重重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子弹朝着前方飞散开来,偏离了她最初瞄准的方向,但其中的几发还是精准地击中了一个警察的侧腹和大腿。
他的身体猛地一歪,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整个人瘫倒在地面上。
南鸣律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来,灰绿色的鳞片上依然嵌着几发没有完全穿透的弹头边缘,鲜血沿着鳞片之间的缝隙不断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但他没有倒下,目光扫过病房内剩余的几道身影,然后他的爪子抬了起来,对准了那个还倒在地上的警察的胸口。
但就在南鸣律准备下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等一下,南鸣律同学。
南鸣律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缓慢地抬起眼,看到兮零伏正站在走廊另一端。
看着南鸣律,兮零伏抬起了手,做了一个安抚性的按压动作。
总得留个活口吧。
南鸣律没有开口,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嘴,任由口中的血肉从自己嘴上滑落,整个人猛地单膝跪了下来,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胸口,灰色的眼眸依然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