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的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乙辻光最先回过神来,她微微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审视感落在前排那个三眼甲虫的侧脸上。
你认真的?那群家伙能和警方勾结在一起,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混混吧?她顿了顿,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何况他们手里还有枪,你说让我们自己去抢回来,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三眼甲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十分松弛,紧接着他耸了一下肩。
那就没办法了。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三下肃坐在副驾驶座上,鬣狗耳朵微微耷拉着,目光落在仪表盘上,像是在盯着那排数字发呆,乙辻光靠回后排座椅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微微蹙着。
风见娧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紧接着她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些,极其自然地凑到了副驾驶座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三下肃能勉强听到的程度。
这人肯定有什么办法,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下巴朝三眼甲虫方向不明显地抬了一下,你快求求他。
三下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移开了一瞬,侧过头,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一层困惑落在风见娧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上,声音也压得极低。
……为什么是我?
风见娧的蝉翼极其轻快地翕动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坏笑。
因为刚刚是你拦车人家就停下来了啊,而且他刚才还摸你腿了吧?紧接着风见娧理所当然的说道,他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你撒个娇,求求情,没准他就能帮我们把行李拿回来呢。
听到这些话,三下肃的脸在那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他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那种低中带着一种因为被逼到墙角而自然形成的急促感,那样还不如杀了我!
那怎么办嘛,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去和一群带着枪的黑帮硬抢吧?
三下肃的目光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想法正在缓慢成形。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响指。
有办法了。
他的目光随之转向三眼甲虫的方向,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一层因为正在努力表达友善而刻意放得柔和的光泽。
话说,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机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轻松感,我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就是那种,能联系上本地朋友的那种,他们应该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三下肃觉得对方肯定不会拒绝,毕竟连搭车这种完全超出陌生人之间正常交往边界的事情对方都答应了,借个手机按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三眼甲虫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意地点了一下。
不行。
听到这个回答,三下肃的动作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他的身体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向驾驶座的姿态,鬣狗耳朵极其轻微地朝两侧偏了一下,像是那道拒绝的内容需要比平时多花一点时间才能完全进入他的理解范围。
紧接着,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缓慢地升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对方恐怕是要让自己付出点什么代价才愿意帮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句那您需要什么已经在舌尖上排好了队。
因为我没有手机。
三下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半张着嘴的姿态,棕黄色的眼眸落在三眼甲虫那张依然带着从容笑意的侧脸上。
皮卡车的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后排的风见娧眨了两下眼睛,乙辻光的眉头皱了一下,灰宫隐的脸上则也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几秒钟后,三下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手机?
“嗯哼。”三眼甲虫点了点头,“而且不仅没有手机,我身上其实连一分钱都没有,所以很遗憾,我没办法借钱给你们去公共电话亭什么的。”
没有手机,这或许还能接受,虽然稀奇,但世界上确实存在不用手机的人,但紧接着那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落下来的时候,三下肃的眉头已经开始微微皱起了,鬣狗耳朵也不自觉地朝后偏了一下。
他不信,这个人开着车,穿着整齐的外套,戴着一副不算便宜的墨镜,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连一个硬币都掏不出来的人。
那个……您要是想要什么报酬,三下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调子,可以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尽量.......
三眼甲虫轻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三下肃还没说完的话,紧接着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三下肃那张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透出了几分紧张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我没骗你们,他的语气依然轻松,因为我刚刚出狱。
车厢内的安静在这一刻变得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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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眼甲虫并没有在意当场愣住的几人,一边伸出手朝车顶方向指了指,一边继续补充道。
这辆车其实也是我偷来的。
—
医院中。
池寺渊已经被从ICU中转移到了病房,而看着池寺渊十分平稳且规律的心电图,管家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他转身走出病房,目光看向了那几个自己雇来的保镖。
严格看管好进出病房的人,管家说着,目光在几个保镖的脸上依次停了一下,就算是医生和护士,也要确认好身份之后才能放进来。
几个保镖点了点头,随后其中两个转过身,朝着走廊两端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像是去确认楼层通道的情况,另外两人则留在病房门口,姿态保持着一种适度警觉的放松感。
管家收回目光,微微呼出一口气,在那道气息散开之后,他垂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病房内的灯光依然亮着,心电监护仪持续发出那一声声轻微的滴响,池寺渊的胸口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着,输液管从他的手背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那台正在运行的设备。
没有人注意到,在病床下方有一个极小的金属圆片。
它贴在一根金属支架的内侧,大小和一枚纽扣差不多,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它的指示灯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微微闪烁着,红色,极其微弱。
而在医院外,一棵行道树的阴影中,一个人影正蹲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一条蓝色的围巾,兜帽没有拉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黑白色的头盔,外壳的线条简洁而流畅。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一只手按在头盔侧面的接收器位置,指节轻微地敲了两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汇报。
Momentan gibt es keine Auff?lligkeiten(目前没有任何异样)。
很快,头盔内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道同样用德语回应过来的声音,音色比她低一些,像是个男性。
Weitermachen zu beobachten(继续观察)。
刀嘴海雀亚人放下按在头盔侧面的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蹲得太久而微微发麻的膝盖。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那栋住院楼的入口方向,然后微微侧过身,像是准备换个角度继续监视。
那是德语?
突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的从刀嘴海雀的身后传来。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爪子带着全身扭转的惯性朝着声源的方向砸了过去。
但紧接着,她的手腕便被抓住了。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卡在她发力的中段,让那股原本应该继续向前延伸的力量被硬生生地锁在了中途。
刀嘴海雀头盔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从自己那只被钳制住的手腕上移开,落在面前那道身影上。
南鸣律正站在那里,他的姿态松弛,那只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正在不紧不慢地收紧,隔着衣物的布料能感觉到那种持续增大的压力正在沿着腕骨的轮廓缓慢地扩散开来,灰色的眼眸看着她那张被头盔遮去大半的脸。
好了,纳粹小姐,一边缓缓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南鸣律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看来咱们两个需要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