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社的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南鸣律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那盒炒粉已经吃完了,纸盒被他折好放在脚边。
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随意扫了一圈,注意到正中间那排位置有一片明显的空缺。
大约七八个座位,从第三排的中央位置一直延伸到过道旁边,椅背上没有贴任何座位号,但那种被特意留出来的空间感让它们在这片已经坐满了人的观众席中显得格外醒目。
应该是给校长和其他参观的老师预留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没有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多想。
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许是正在和其他学校的领导交谈,总之学园祭的日程安排向来有些松散,这种程度的延迟并不算特别罕见,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回了舞台方向。
幕布已经完全拉开了,舞台上的布景是一间被壁炉和圣诞树填满的客厅,暖色调的灯光从壁炉的方向模拟出正在跳动的火光,把整个舞台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氛围中。
浅书怜的红色身影从舞台侧方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圣诞老人服装,但比传统的款式更加轻便,边缘缝着一圈白色的毛边,领口系着一只小小的金色铃铛,那顶圣诞帽在她头顶微微歪着,露出底下那对毛茸茸的犬耳边缘,她的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红色布袋,步伐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寻找合适的出场角度般的轻快感。
而反夜月正站在舞台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本书,她的角色看起来像是那个即将收到礼物的、正在家中安静过圣诞夜的居民,那对猫耳从书页边缘露出来,姿态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专注感。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浅书怜那道正在靠近舞台中央的身影上,正准备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即将开始的演出中。
“嗡!”
但这时,广播突然响了。
那道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先是一阵短促的嘈杂声响,带着一层模糊的电流杂音在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中同时扩散开来,然后那阵噪音被什么力量平稳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南鸣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但依然能够在一瞬间辨认出来的嗓音。
“好久不见,同学们。”
那个声音在广播中回荡开来。
“我是这个学校的前学生会长,兮寻希。”
浅书怜的动作在那一刻完全停了下来,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那只红色布袋的边缘还微微晃动着,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继续向前移动了,反夜月也抬起了头,那本书被她合上,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观众席的上空,落在了天花板角落那个正在发出声音的广播器上。
南鸣律坐在观众席中,手指搭在膝盖上,灰色的眼眸在那道声音继续扩散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虽然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兮寻希的声音继续从广播中传来,“但我还是给同学们准备了一份圣诞节的‘礼物’。”
而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冬日的风从建筑物边缘灌过来,吹得兮寻希外套的边缘微微晃动着。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边,手里握着那只已经被他接通的广播话筒,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校长站在他身旁,那几根半透明的触手在他身后极其缓慢地晃动着。
兮寻希微微低下头,然后他冷笑一声,继续对着话筒开口。
“我在学校食堂的下方埋藏了炸药,现在只要我动动手指,炸药就会引爆,顺便点燃食堂所有的煤气罐,让这所学校都被炸上天。”
他说完那段话的时候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在校长的侧脸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瞬。
“接下来,如果让我看到有任何一个人走出学校,或者又有任何人进入学校.......”
他微微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他看到在那片被冬日的阳光映得发白的天际线上,两道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在听到那句广播内容的瞬间骤然减速了。
是巨脉蜻蜓亚人和阿根廷巨鹰亚人,二人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降低了高度,没有继续向前逼近,也没有后退。
兮寻希的目光在那些已经停下来的身影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开口。
“我会立刻引爆那些炸弹,如果想保住这里所有人的性命,现在就叫兮零伏过来亲自见我。”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这个信息的最终收束。
“在这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学校,也不许有任何人离开。”
—
铃霁幽站在教学楼侧方的阴影中,原本是准备确认学园祭的游行路线是否已经按照计划布置妥当的。
然后她听到了广播的内容。
铃霁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那层她一直维持着的从容感像是一面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猛然敲击了一下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开始扩散。
她没有移开目光,但她的视线已经不再聚焦在那条被她确认过很多次的路线上了,而是看向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校长被挟持了。
她意识到这点后,整个人的身体在那一刻极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脑海中努力处理那些涌入的信息,但铃霁幽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保持那种她已经习惯了很多年的接收频率了。
那张脸第一次没有了任何遮掩,她从来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她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她的脸来判断她的状态,她已经练习了太多年,练习到那些表情本身已经在她的面部肌肉中失去了它们的默认位置。
但此刻,那些铃霁幽一直在控制的线条正在不受控制地松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带着一种细微的颤抖,睫毛在极其频繁地颤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阻止什么正在涌上来的东西完全溢出那层已经快要破碎的表面。
紧接着铃霁幽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报警,但她的手指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发抖。
手机从她指间滑落了。
低头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手机,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屏幕上那道正在扩散的裂纹上停了一瞬,但她的视线依然无法聚焦。
紧接着铃霁幽双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直接半跪了下来。
然后她感知到了那些分身正在崩坏。
整个校园中,那些正在行走、正在交谈、正在维持着学园祭正常运转的“铃霁幽”们,在同一瞬间全部停住了动作,然后她们的身体开始变形,那些原本完好无损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解了一样,先是边缘变得模糊,然后是形态开始塌陷,最后她们全部化成了一滩滩黏稠的烂肉,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
戏剧社的礼堂此时已经乱作一团,那些原本正靠在椅背里等着演出开始的观众们,此刻正在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对刚才那段广播内容做出反应,有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朝着出口的方向移动,但刚走了几步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那些人压低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涌上来。
“你疯了!没听到那家伙说跑出去就会引爆炸弹吗?”
“那万一是唬人的呢?他要是根本没放炸弹呢?”
“你敢赌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待着不动啊……”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不算大的礼堂中形成一层正在持续升温的嘈杂声浪。
南鸣律穿过那片正在被各种声音和动作填满的观众席时,他的步伐没有因为周围的混乱而加快或放慢,绕过几把被推离原位的椅子,侧身从两个正在争论的学生之间穿过,在舞台侧方的幕布边缘停了下来,然后掀开那道厚重的深红色幕布,侧身挤进了后台。
浅书怜正站在一只翻倒的道具箱旁边,那身圣诞老人的服装依然穿在她身上,但帽檐已经歪了,那对犬耳完全贴着头皮,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像是一根正在被某种持续的压力拉紧的线。
她看到南鸣律走过来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立刻就朝他迎了两步。
“南鸣律同学,兮寻希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而且他说什么炸药……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南鸣律低头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眸在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要去赌,毕竟代价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浅书怜的手指在他袖口边缘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而反夜月正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手里还攥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界面上显示着刚才拨出的那个号码已经被接通并挂断了。
她的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一些,那对猫耳微微向后抿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应对正在蔓延的紧张感。
“……我刚才报了警,警察说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所以……应该不会有事吧?”
南鸣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