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的阳光比预想中要明亮一些,而校门入口处已经挂上了两排红绿相间的彩灯,缠绕在铁艺拱门的栏杆上,在白天的光线下依然泛着柔和的光泽,路边的行道树被系上了大大小小的金色铃铛和白色雪花挂饰,每一根枝桠都像是被精心点缀过的。
教学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幅,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迎河高校·圣诞学园祭”,字体边缘带着手绘风格的彩带装饰,在初冬的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校园里的人流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除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以外,还能看到不少穿着便服的市民——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手里拎着已经买好的周边纸袋,还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那幅横幅拍照,还有几组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正在入口处和三三两两结伴参观的老师交谈着。
每个社团的摊位都已经出齐了,沿着主干道两侧依次排开,有的挂着“美术社·手绘明信片”的牌子,有的摆着“手工社·圣诞主题编织品”的桌面,有的正在提供热饮和烤肠,锅里的热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形成一道细长的白色烟柱,被风吹散又聚拢,不远处还能听到音乐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绵羊书记站在教学楼二层的窗口边,双手搭在窗框边缘,那蓬松的羊毛在头顶微微颤动着,她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下方那片正在流动的人群上,像是在逐块确认着那些正在运转的摊位和通道的状态。
“营业服务、文艺表演、校园游行……希望不会有哪个环节出岔子。”
立杏彻站在她旁边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几根触手从袖口边缘垂落下来,安静地搭在身侧。
他听到绵羊书记那番自言自语之后,微微侧过头,墨蓝色的眼眸在她那张努力维持镇定但还是透出了几分紧张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那种事用不着操心,铃霁幽已经过去安排了。”
绵羊书记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松了一下,她的手指从窗框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正准备转过身说点什么,然后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以到头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穿了这身蠢得要死的衣服?”
绵羊书记的身体极其明显地僵了一下,那蓬松的羊毛在她头顶猛地一弹,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那道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然后她的嘴唇极其短暂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用那个动作来替代什么更复杂的反应。
拉和目站在走廊中央,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连衣裙,裙摆边缘缝着一圈白色的毛边,胸前印着一只戴着圣诞帽的麋鹿图案。
她的双臂环抱在胸前,紫色的眼眸微微眯着,目光像是正在被某种持续燃烧的冷火加热一样直直地钉在绵羊书记身上。
绵羊书记几乎是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然后她的身体自然地朝立杏彻的方向缩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拉和目那张明显已经不太高兴的脸孔上快速扫了一圈。
“……因为……因为那身衣服不适合我,所以我就没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混的气音,而拉和目的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绵羊书记身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正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姿态的立杏彻身上。
立杏彻注意到那道目光,触手从袖口边缘极其缓慢地抬起来了一小截。
“你也知道那身衣服蠢得要死,所以我当然没穿。”
拉和目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咂了一下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他们第二眼,只是转过身,直接朝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编辑部的摊位前比预想中要热闹得多,几张长桌拼接成的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装订好的刊物,封面是统一的圣诞主题设计,深红色的底纸上印着金色和白色交织的雪花纹路,标题用加粗的手写体字体印在正中央,边缘还装饰着细小的槲寄生图案。
摊位前方围着好几层人,大多是本校的学生,但也有不少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面孔和看起来像是老师或市民的访客,有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样刊,有人已经在掏钱包,还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封面拍照。
风见娧站在摊位内侧,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已经拆开的样刊,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已经换成了和节日搭配的红色圣诞帽,帽尖缀着一颗白色的绒球在她开口吆喝的时候微微晃动,蝉翼在她耳廓上方以极高的频率翕动着。
“来瞧瞧来看看啊,编辑部特别制作的圣诞特刊!短篇小说、散文、诗歌,全都有!数量有限,售完即止哦!”
她的声音在摊位前的空气中回荡开来,让几个原本正在犹豫的学生被她那股劲头吸引,又朝前凑了几步,伸手拿起一本样刊开始翻阅。
乙辻光站在摊位内侧稍靠后的位置,双臂环抱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眸正隔着那几排正在流动的人影扫过桌面上已经明显减少的刊物堆,心里正在快速盘算着剩下的数量还能撑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到那摞原本堆得满满的刊物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只余下边角位置几本不太齐整的样刊歪斜地靠在桌沿,便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带着几分惋惜的咂舌声。
“啧……早知道应该再多印一点的。”
突然,一双手从她身后探出来,指尖隔着外套的布料精准地落在她腰侧的位置,然后那手指迅速地掐了一下,那种猝不及防的、正好卡在放松间隙中的偷袭让乙辻光的身体猛地一缩。
“——!”
她猛地扭过头,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刚才被掐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退的恼火和些许还没退干净的慌乱,落在身后那道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的人影上。
乙聆音站在她身后大约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在乙辻光那张依然泛着微微红晕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那个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你这家伙还真来了啊。”
乙辻光的声音依然带着一层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残留的、还没有完全平复的波动感,但她已经把手从腰侧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宣告刚才那阵短暂的混乱已经被她处理好了。
“来捧捧场嘛,热闹一点总不是坏事不是吗。”
而没等乙辻光再次开口,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从乙聆音身后迅速地跳了出来,那身影落在乙辻光面前,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微微弯着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正隔着不远的距离直直地盯着乙辻光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感。
“南鸣律大人在哪儿?”
是奈河枳,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然后她又朝前凑了半步,几乎是紧贴着乙辻光身前的位置仰起头。
“我好久没见他了,急需一次亲密接触!”
埃及鸻亚人的身形在她微微踮脚的动作中显得更加娇小,但那副姿态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专注感。
乙辻光的嘴角极其明显地在那一瞬间抽搐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奈河枳那张已经完全被期待填满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极其果断地偏过头,面朝着摊位前方那片正在被热闹声浪填充的空气。
“……不知道。”
—
此时,南鸣律正走在学校中。
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目光在那些正在流动的面孔之间扫过,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微微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他的脚步极其自然地慢了下来。
浅书怜正站在路边的摊位侧前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圣诞连衣裙,边缘缝着一圈白色的毛边,领口处系着一只小小的金色铃铛,随着她递传单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宣传单,正在朝着路过的人群一张一张地递出去,那对犬耳在圣诞帽边缘微微竖着,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一种轻快的摆动频率,整个人像是一枚被节日气氛裹挟着的小型暖源。
她也看到了他。
在看到南鸣律的瞬间,她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起来,那对犬耳朝前倾了倾,尾巴摆动的频率明显地加快了一截,她甚至没有把手里那张刚递出一半的宣传单完全送出去,就极其自然地朝着南鸣律的方向快步迎了过去。
“圣诞节快乐,南鸣律同学!”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然后她把手里那张还没递出去的宣传单朝他的方向送了过来。
“待会儿要来看我们的演出吗?”
南鸣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宣传单,灰色的眼眸在纸面上快速扫了一下——上面印着戏剧社演出的时间和地点。
“待会儿会去的。”
浅书怜听到那个回答的瞬间,笑容又加深了一些,那对犬耳极其轻快地动了一下。
然后南鸣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极其自然地扫过了她身上那身红白相间的圣诞连衣裙。
“这身衣服还真适合你,很可爱。”
浅书怜的笑容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然后她眨了眨眼睛,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发热,从颧骨的位置开始,向周围扩散开来。
她微微低下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南鸣律同学真是的,说得这么直接,按理说你不应该等我问了‘我穿这身衣服怎么样’之后再这么回答才符合流程嘛。”
她说那两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抱怨、但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没有配合那种抱怨的意味的轻快感,尾巴也在身后重新恢复了那副轻快的摆动频率。
听到这话,南鸣律笑了笑。
“怎么,你喜欢‘主动’,讨厌‘被动’?”
“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顿时,浅书怜的话支支吾吾起来,脸上的那抹红色也变得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