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聆音走进客厅之后,脚步自然而然地放慢了一些,目光在暖黄色的烛光和餐桌上的火鸡之间短暂地扫过,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餐桌另一侧那道正靠在椅背上的灰色身影上。
南鸣律也看到了她,他把搭在桌沿的手抬起来,自然地摆了摆。
“晚上好。”
乙聆音也抬了一下手,幅度和南鸣律刚才的动作差不多。
“晚上好,南鸣律同学。”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极其自然地转向了旁边那道正站在餐桌边缘、肩膀微微绷着、冰蓝色的眼眸正在努力装作并不在意此刻局面的身影上。
“怪不得平安夜不叫姐姐我呢,原来是有约会了啊,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不请自来道个歉?”
乙辻光站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在以某种不太令人愉悦的频率跳动着,那根青筋从额角的位置极其细微地浮起来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勾住了乙聆音的肩膀,那力道刚好够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一带,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完成一种“我们已经结束这个话题了”的无声宣告。
“少废话,再说下去我就撕烂你的嘴。”
乙聆音被她勾住肩膀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但她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到的表情,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从容的姿势。
“好啦,别生气嘛。”
池凛羽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怀里那只纸袋已经被她放到了茶几边缘的角落,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先是扫过乙辻光和乙聆音那两道正在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姿态僵持着的身影,然后她的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向了餐桌的方向。
她在看那些烛光,看到那几支正在安静燃烧的香薰蜡烛和旁边那只已经被解下来放在外套旁边的深色颈环。
池凛羽的目光在那只颈环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向那些蜡烛——依兰香气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地弥散着,带着一种温暖而柔和的甜味,和她记忆中那些普通装饰用的蜡烛散发出来的味道不太一样,像是具有某种特定功能的香氛。
而池凛羽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极其迅速地完成了一连串信息的拼合:烛光晚餐、高脚杯、特意点着的香薰蜡烛、还有一只项圈。
下一秒,池凛羽的脸在那一瞬间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泛起了红色,而她心中那个已经形成的画面正在以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方式迅速变得具体起来。
还好自己叫上了乙聆音一起过来,否则今晚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继续往下想,那种画面的轮廓已经足够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正在持续发热,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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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见娧家的餐桌比乙辻光家的小了不少,一张方形的折叠桌靠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处,桌面上铺着一张浅色的格子桌布,桌中央摆着一只不算大的白色烤盘,里面躺着半只烤鸡,表皮烤得还算均匀,边缘微微泛着油光,但体型明显比乙辻光那只小了不止一圈,配菜也只有几片切好的普通面包片和一碟茄汁焗豆。
风见娧坐在餐桌一侧,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已经摘下来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她手里攥着一只鸡腿,啃得正欢,嘴角沾着一层油光,时不时还会用手指蹭一下唇边,然后继续撕咬鸡肉的动作,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这顿她自己准备得相当用心的晚餐中。
她又咬了一口鸡肉,然后拿起一片面包,极其自然地浸进碟子里的茄汁焗豆中,在酱汁中裹了一圈,然后整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含混的感叹。
然后风见娧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灰宫隐。
灰宫隐坐在椅子上,面前那份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有面包片被掰了一小块放在碟子边缘,像是象征性地尝了一口之后就放下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也没有落在风见娧身上,而是微微偏着,落在桌面边缘某处。
风见娧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放下嘴里正在啃的鸡腿,浅褐色的眼眸在灰宫隐那张明显在走神的表情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桌下的腿,对准了灰宫隐的裤裆,不轻不重地踢了过去。
“唔——!”
灰宫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他的腰腹朝前折了一下,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颧骨开始蔓延到整张脸颊爆红,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后侧了一下身体,把自己从那条已经收回去的腿的攻击范围中移开,然后才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带着一层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痛感和困惑交织的复杂神色望向对面那个正一脸理直气壮地重新拿起鸡腿的身影。
“你……你干嘛?”
风见娧又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手指蹭了一下嘴角。
“你在干嘛?我认真准备的晚餐,你却在走神。”
她说着,又微微偏了一下头,叉子的尖端在空中极其轻微地抖动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该不会是在想别的女人吧?,比如那个畸形羊?”
灰宫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幅度不算大,但确实存在。
“没有,不是她。”
风见娧依然拿着那把叉子,没有放下。
“那是什么?”
灰宫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然后朝风见娧的方向转了过去。
屏幕上的通知栏里密密地排着好几通未接来电,来电显示的名称都是同一个备注。
风见娧的目光在那排红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声音带着一点含混的、正在咀嚼食物的质感。
“你爸啊?”
然后她把鸡腿从嘴边移开,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目光重新落在灰宫隐那张低垂的侧脸上。
“他找你有事的话,你回去就好了,用不着陪我的。”
灰宫隐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排未接来电上,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回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已经被整理好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风见娧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低垂着头的姿态和沉默的轮廓,然后把手里已经啃得差不多的鸡腿放到了碟子边缘。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拿了一片面包,在茄汁焗豆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呗,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反正我不在意。”
她说那两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轻松,而灰宫隐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碟已经有些凉了的茄汁焗豆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边的勺子,挖了一勺焗豆,送进了嘴里。
而下一秒,一股咸味在接触到舌面的瞬间几乎是爆炸式地扩散开来,咸到像是盐粒直接在舌尖上融化了一样,带着一种几乎让人本能地想立刻吐出来的刺激感。
灰宫隐的瞳孔极其短暂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保持着那个正在咀嚼的姿势,像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来对抗某种生理性的反应,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努力平稳但依然透出了些许痛苦痕迹的僵硬。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风见娧的方向,声音带着一层努力放得自然质感。
“……很好吃。”
“哼哼,那是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