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天台边缘斜斜地照进来,南鸣律坐在天台边缘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只深色的便当盒,筷子夹起一块烤鱼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浅书怜坐在他旁边,那对毛茸茸的犬耳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竖着,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着,手里的便当盒已经空了大半,但她没有急着继续吃,而是把筷子搁在盒沿上,微微侧过头,蜜金色的眼眸落在南鸣律的侧脸上。
南鸣律同学,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南鸣律嚼着烤鱼的动作没有停,咽下去之后才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怎么了吗?
浅书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尾巴摆动的频率也快了一些,犬耳微微朝前倾了倾。
亚人自治区要引入恐龙亚人了!
南鸣律夹菜的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微微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亮晶晶的脸上停了一瞬。
……恐龙亚人?
浅书怜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缕金色的马尾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在肩后跳了一下。
嗯!据说很早之前人类那边就在用恐龙的基因制造亚人了,已经发展养成了一段时间,现在要正式引入到亚人自治区这边来,新闻上说,第一批恐龙亚人很快就要在自治区内注册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蜜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待感。
还真是期待啊,恐龙什么的,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图片,连骨头都没亲眼见过,不敢想恐龙亚人会是什么样的。
南鸣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手里那盒便当上。
他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那种他惯有的平淡感。
不过是爬行动物而已,没什么新奇的。
浅书怜听了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些,蜜金色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像是正在酝酿什么小玩笑的狡黠感。
也对哦。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南鸣律身后那条正安静垂着的鳄鱼尾巴。
硬要说的话,南鸣律同学和恐龙算是同时代的吧?
……那是两码事。
浅书怜的手没有收回去,她的指尖依然搭在南鸣律尾巴的鳞片上,沿着那层细密灰绿色鳞片的边缘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两码事吗?她微微歪了歪头,那缕金色的马尾从肩侧滑落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一下,鳄鱼也是很古老的生物了吧,而且还逃过了大灭绝,南鸣律同学的血脉里,说不定比那些恐龙亚人还要历史悠久呢。
说着,她的手指顺着鳞片的弧度又蹭了一下。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应。
但他动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无预兆,他的手从便当盒边缘抬起来,越过两人之间那截不算远的距离,然后伸手抓了一把浅书怜身后那条正轻轻摆动的尾巴。
那触感柔软而蓬松,毛发的质地在他的指腹间一掠而过。
浅书怜的声音在那瞬间卡住了。
她整个人猛地僵直了一下,先是肩胛骨的位置收紧,然后整条脊柱都跟着弹了一下,那对犬耳从原本微微竖着的状态猛地炸开了,绒毛向两侧支棱起来,边缘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清晰,连耳廓内侧那一层浅色的绒毛都分明可见。
她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颧骨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颊,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那个字的音节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挤出来的是一串含糊的、断断续续的、完全不像她平时说话风格的气音。
你、你.......干、干嘛?
她猛地收回手,一把抱住自己的尾巴,把它护在怀里。
南鸣律缓缓收回手,重新搭在便当盒边缘。
怎么,害羞了吗?
浅书怜的嘴巴张开又合上,那对犬耳依然保持着炸开的姿态,尾巴被她抱得紧紧的,整个人的姿态比刚才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蜜金色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层明显的好奇和困惑。
南鸣律同学,你今天怎么了?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托着腮,目光落在那盒已经快空的便当上,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那个动作,不是想要回应她的触碰,不是想要挑衅她,更像是一种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推着他的手动了。
—
和浅书怜吃完午餐后,南鸣律从天台上走下来,沿着走廊朝教学楼内部走去。
但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一阵异常的口渴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那种渴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地抽走水分,让他的舌尖和上颚都变得干燥而粗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放慢了脚步,在走廊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
目光在那排饮料罐上扫了一圈,然后南鸣律伸手去摸口袋。
空的。
他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在自动贩卖机的投币口上停了一瞬,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今天确实没有带现金出来,而贩卖机又不支持电子支付——屏幕上那行仅限硬币的提示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收回手,正准备转身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一瓶。
南鸣律同学?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西松奈正站在几步之外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今天依然没有戴那副单片眼镜,深褐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那层被镜片遮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接触到光线了,她手里拎着一只浅色的挎包,姿态从容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弧度。
她朝他走了几步,在距离他大约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和那台自动贩卖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呢?
买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西松奈脸上。
你那边,文学社怎么样了?
西松奈轻轻笑了一声。
勉强还在运行吧。她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不过必须得赶紧招人了,不然我恐怕要累到猝死。
然后西松奈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到这个,你看新闻了吗?
是恐龙亚人的事吗?
西松奈轻轻摇了摇头,那几缕垂在肩侧的发丝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是一个马亚人明星,本来有着大好的前程,结果因为熬夜加上暴饮暴食,还经常跑步,所以猝死了。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深褐色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带着一层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前车之鉴的轻快感。
为了不落得和他一样的结局,我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呢。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又重新落在贩卖机上。
你带零钱了吗?
西松奈微微一愣,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浅色挎包上,不过水的话,我有哦,可以给你喝。
她说着,伸手探进挎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只浅灰色的保温杯。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只保温杯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从西松奈手里接了过来。
这是你的杯子?
西松奈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调侃一句怎么,南鸣律同学是担心间接接吻吗,但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送出来,南鸣律已经拧开了杯盖,仰头喝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是这件事并不需要被赋予任何多余的含义。
西松奈的声音停在了半空中,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态,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没有地方落了。
南鸣律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拧好杯盖,把保温杯递回给西松奈,动作和接过来时一样自然。
多谢了。
他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但刚走出去两步,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重新转过身,面朝西松奈的方向,伸出手,指尖探向她头顶的位置。
那动作很轻——拇指和食指极其自然地捏住了她发间那枚浅色发卡的边缘,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它扶正,然后松开手,像是只是做了一件不需要被特别提及的小事。
那个歪了。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应,收回手,转过身,沿着走廊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西松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保温杯,保持着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南鸣律的背影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位置正在传来一阵缓慢扩散的温热感。
“......什么啊。”
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西松奈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