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沿着教学楼的走廊快步走着,灰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每一扇教室门上的班级标牌。
这栋楼的布局和他自己学校的教学楼差不太多,但楼层更多,走廊也更长,两侧的教室排列得比预想的要密集,他走过的每一扇窗户里面都有正在上课或自习的学生,但那些面孔中没有一个是他在找的那张。
他放慢了脚步,意识到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效率太低了,自己连狄幕希在哪个班级都不知道,仅凭一张脸去翻遍一整栋教学楼几乎不可能完成,因此南鸣律决定找人打听。
他拐过走廊的拐角,看到前面有几个女生正结伴走着,手里拿着课本和便当袋,像是在课间休息时间准备去洗手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南鸣律见状加快脚步,上前一步,侧身拦在了几人面前。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依然维持着那种努力压低声线的中性感,请问一下,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狄幕希的女生?猎蝽亚人。
那几人在他面前停下来,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她们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从他的灰色长发移到他的外套领口,又从领口移到那根垂在身后的鳄鱼尾巴上,然后她侧过头,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生面孔啊。那个女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看的转学生?
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也笑了,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在南鸣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品评什么的语气开了口。
长得还挺漂亮的嘛,就是个子有点太高了,不过高个子的女生也挺有气场的。
“今晚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南鸣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找那个女生很急,你们知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级?
为首的虎鲸女生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侧过头,手指在垂在肩侧的辫子末端绕了一下,像是在享受某种对方正在等待的节奏。
猎蝽亚人这个种族确实不多,她终于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我们学校好像也就只有一个,在二年B班吧。
南鸣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正准备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那个虎鲸女生的声音又从他身后追了过来,带着一种像是顺便一提的随意感,你找那家伙干什么?
南鸣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灰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像是正在确认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个虎鲸女生耸了耸肩,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没有消失。
那家伙可是个没进化完全的怪物,你要找她的话,最好小心一点。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眸重新落回那个女生的脸上。
什么意思?
虎鲸女生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已经过去了一阵子的事。
之前学校大家养的一只猫,好像是哪边跑来的流浪猫,平时大家都在喂它,它也挺乖的。她顿了顿,然后有一天,那只猫死了,干瘪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一样。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点了点头,接话道:
后来有人说是那个猎蝽干的,虽然她自己不承认,但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会干这种事了吧?毕竟猎蝽亚人的习性就是吸血嘛。
反正从那之后大家就都离她远远的了。虎鲸女生说着,摆了摆手,你如果认识她的话,最好也小心点,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饿了连人也吸。
南鸣律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在那几个女生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回应那句话,只是朝着走廊更深处的方向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几个女生看到南鸣律转身就走,完全没有接她们话茬的意思,那层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淡了几分,为首的虎鲸女生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不礼貌的行为轻轻刺到了一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喂,干嘛啊,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但南鸣律的脚步没有停。
另一个女生看着他那道正在走远的背影,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里那种被冷落了的不满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不过……她长得还真帅气欸。
旁边那个女生立刻接上了话,目光依然落在南鸣律的背影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发现。
对吧对吧?我刚刚就注意到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女生,那种气质感觉好特别。
虎鲸女生也收敛了之前那副被冷落的不满,重新把目光投向那道正在走远的灰色身影,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认真打量着某个已经走远的画面。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品鉴什么的、带着几分研究感的兴趣,又细又长,但感觉好像还很有力量感,你看她刚才握拳的时候那个指节的弧度。旁边的女生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上扬。
感觉能把你扣翻天呢。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南鸣律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但那些话语还是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中,他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姿态也和刚才一样平稳,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害羞,而且他也没有感到丝毫喜悦,只感到一阵说不清是厌烦还是别的什么的不适感,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表面缓慢地爬过,带着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粘腻感。
—
此时,另一边。
浅书怜扑过去的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积压了很久的怒意,她的肩膀撞在风菱凪胸口的位置,力道让她的身体猛地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
而浅书怜没有停顿,她在风菱凪倒下的同时就已经调整了姿势,膝盖压在她身侧,一只手攥住了她外套的领口,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然后她砸了下去。
第一拳落在风菱凪的颧骨上,拳头和皮肤碰撞的声响短促而清晰,风菱凪的头朝侧面偏了一下,那双深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被突袭之后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错愕,但浅书怜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第二拳紧跟着落了下来,砸在她的下颌线上,力道让她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细碎的、像是骨骼碰撞的声响。
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比前一次更重,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已经存放了很久的东西一并砸出去一样的力度。
风菱凪没有反抗的能力,她躺在地板上,双手一开始还试图抬起来挡一下,但浅书怜的拳头落得太快了,快到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抬到位,下一拳就已经又落了下来,她只能偏着头,任由那些拳头落在她脸侧和下巴上,鼻血从她的鼻腔里涌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在她脸侧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旁边那几个同行的女生站在原地,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朝后退了两步,有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正要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企鹅女生最先回过神来,她快步上前,弯下腰,双手扣住浅书怜的肩膀。
浅书怜同学!停手!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浅书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的手依然攥着风菱凪的领口,没有松开。
企鹅女生又用力拉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了一些,终于把浅书怜从风菱凪身上拉开来。
风菱凪躺在地板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而旁边那几个女生终于像是从震惊中苏醒过来一样,赶紧围上前去,有人伸手搀住她的手臂,有人蹲下身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发绳,有人用袖子慌慌张张地擦着她脸上的鼻血。
风菱凪在同伴的搀扶下慢慢地站起身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浅书怜依然被企鹅女生拉着,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不少,那对犬耳紧紧贴着头皮,尾巴绷得笔直。
她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风菱凪身上,口腔中的犬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伸长了,尖端抵着下唇的内侧。
风菱凪站在那里,用拇指又擦了一下鼻梁下方,那双深色的眼眸在逆光中看着浅书怜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嘴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啊........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被打了之后依然没有完全失掉底气的、带着些许沙哑的质感,我想起来了,是迎河高校的那个学生,是那个总跟在那条臭鳄鱼身边的贱人对吧。
浅书怜的额头猛地跳了一下。那根青筋从她额角的位置浮上来,沿着太阳穴的弧度微微突起着,在皮肤下以一种不太稳定的频率跳动着,她的犬牙又伸出了一小截,几乎要刺破下唇了。
不许你那样叫南鸣律同学!而且都怪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风菱凪看着她那副已经快要失控的样子,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鼻血还在从她下巴滴落,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
怪我?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对赤色的狐耳在她的动作中轻轻晃动着,怪我什么了?怎么,难不成是我拿刀逼着那条鳄鱼和我交往的吗?
浅书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秒,她甩开了企鹅女生正拉着她肩膀的手,企鹅女生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半步,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浅书怜已经再次冲了出去。
风菱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平衡,那记拳头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侧,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朝着侧面飞了出去,撞翻了走廊边的一盆绿植,泥土和碎瓷片在她落地的位置炸开,溅在周围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