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22章 真相隐
    狄幕希低着头快步走在街道上,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手指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只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纸巾。

    ……那个讨厌的鳄鱼。她低声喃喃着,语气带着一种努力放得自然的抱怨感,像是正在和自己进行一段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对话,我好心送他礼物,他倒好,竟然说什么我家里有尸体什么的说……

    她咬着嘴唇,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巩固某种她已经决定要维持的立场。

    实在是太过分了的说。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那几缕碎发吹得在脸侧飘了飘,她抬手拨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放回去,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到了那扇熟悉的院门前,她站在门口,弯下腰,伸手探向门口地毯的边缘,准备像往常一样从下面摸出那把黄铜色的钥匙。

    但她的手指在触碰到地毯边缘的那一刻停住了。

    那几根手指正在发抖。

    狄幕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她用另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那只正在颤抖的手背。

    但没有用,手依然在抖,而且狄幕希这才发现不只是手,她的肩膀、她的膝盖、她攥着钥匙的那只手臂,全都在颤动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狄幕希咬住了下唇,力道一开始不算重,然后越来越重,直到她能感觉到牙齿已经嵌进了唇肉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

    她咬了很久,直到颤抖终于从她身体的边缘开始缓慢地褪去,狄幕希这才松开了嘴唇,血珠从下唇的齿痕处渗出来,她没有去擦,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开门,走了进去,回手把门带上。

    妈妈。她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那股扑鼻的恶臭依然弥漫在整个空间中,像是在每一个角落都填充着同样的浓度,但这一次,那股气味进入她鼻腔的方式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样了,像是她从前一直隔着什么东西去呼吸,现在那层东西正在缓慢地裂开一道缝。

    她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身体朝前微微弯了一下,一只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声,然后又强行站直了。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垃圾上,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像是正在努力维持日常对话口吻的轻快感。

    怎么这么乱啊。

    她迈开步子,从那片堆满杂物的地面上走过,靴底踩过外卖盒的边角和一个空瓶子的侧面。

    就算不出家门,好歹也该收拾一下吧?她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些许抱怨的语调。

    她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卧室的门。

    妈妈。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抓住被子边缘,然后开始摇动那具躺在被子底下的轮廓,力道不重,像是在唤醒一个正在沉睡的人,你醒一醒啊,家里好乱,你起来和自己收拾一下啊。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抱怨的日常语调,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一样。

    然后那具尸体的头颅从脖颈上脱落了,由于过度腐烂,颈部的组织已经脆弱到无法承受哪怕是最轻微的摇晃力道,它从躯干上分离,从被子的边缘滚落下来,沿着床单的弧度滑落,然后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房间中央那片被昏暗光线照亮的区域。

    狄幕希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摇晃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垂落下来,像是已经失去了继续施力的意义。

    她的目光追着那颗正在滚动的头颅,看着它在灰白色的地板上转过半圈,看着它停下来,朝向她的方向。

    几粒细小的白色生物正在从头颅的眼眶边缘爬出来,沿着眼眶的弧度缓缓移动,消失在颅骨的阴影中,然后又出现在更靠外的位置。

    狄幕希站在那里。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了,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甚至连刚才那种努力维持的日常感也已经完全褪去,像是面具被彻底摘落,露出了底下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紧接着,狄幕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片昏暗的空间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然后另一个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餐桌,暖黄色的灯光,一个插着蜡烛的奶油蛋糕放在桌子正中央,烛光在她面前微微跳动着,映出她那张比现在小很多的、带着笑容的脸,母亲坐在她对面,双手合十,正哼着生日歌,父亲坐在母亲旁边,手里拿着切蛋糕的刀,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等待什么。

    许个愿吧。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催促着她。

    她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掌声响起的那一刻,父亲猛地伸出手,把那块切好的蛋糕按在了母亲的脸上,奶油在母亲的鼻尖和颧骨上炸开,她惊呼了一声,但眼睛是弯着的,然后她伸手抓起一块蛋糕也往父亲脸上抹,三个人笑成一团,声音在不算大的餐厅里回荡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画面碎了。

    狄幕希一个踉跄,膝盖猛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瘫坐在那间弥漫着恶臭的房间里,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尖扣进发丝里,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均匀,从喉咙里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含混的喃喃声。

    画面又涌上来了。

    摩天轮的座舱在缓慢地上升,母亲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一边翻一边笑着说这张你眼睛闭了,父亲坐在母亲旁边,手里举着饮料瓶,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母亲把手机递给她看,那张照片里她正对着镜头比着一个不太标准的手势,嘴角的奶油还没擦干净。她自己也笑了。

    笑声消散了。

    那具头颅——灰色的、已经分辨不出原本五官轮廓的、眼眶处有两个深陷空洞的头颅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那些细小的蛆虫依然在空洞的边缘蠕动着,沿着颅骨的弧度缓缓移动。

    不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回去的颤抖感,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摇着头,幅度越来越大,发丝在她脸侧疯狂地晃动着,像是也在逃离什么。

    画面再次撕裂了。

    昏暗的客厅,台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深色的影子,母亲站在沙发前面,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父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

    你为什么要出轨?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正在断裂的东西撑开的质感,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然后她开始摔东西,茶几上的杯子、桌上的遥控器、书架上的相框,一件一件地被抓起来,砸向地板和墙壁,碎裂的声响在不算大的空间中回荡开来。

    父亲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缝后面,一双更小的眼睛正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画面再次回来了。

    现实,那具躯干静静躺在那张灰褐色的床上,那具头颅安静地躺在地板上,眼眶中那些白色的生物依然在它们已经习惯的路径上缓慢地移动着。

    狄幕希的手指抠进了自己的头皮里,她能感觉到指甲边缘抵着皮肤的触感,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刺破的钝痛。

    这不是真的……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对什么东西恳求一样的、脆弱的质感,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但记忆没有停下来。

    在那之后的画面,母亲不再出门了,窗帘被拉上了,灯也没有再亮起来,她偶尔经过母亲的房间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含混的喃喃声,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问题,又像是在和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说话。

    她说为什么要出轨,她说我哪里做错了,她说我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直到有一天,什么都听不到了。

    狄幕希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去了学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的同学在笑,在聊天,在交换便当里的菜,有人路过她桌边的时候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目光,猎蝽亚人,吸血的,不干净。那些话从她们压低的私语中漏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撒下来的碎屑。

    她想回家去找人说话,她想找母亲抱怨,她想推开那扇门,然后听到母亲说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但那张床上已经没有人会回应她了。

    狄幕希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胃正在缓慢地收缩,带着一阵一阵的、越来越明显的抽痛。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个曾经会给她过生日、会和她一起坐摩天轮、会在她放学回家时问今天怎么样的人,已经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她开始饿了。

    胃部的抽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她找不到吃的,冰箱里是空的,柜子里也是空的,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种持续的、无法被忽视的空洞感所占据。

    她咬了自己,第一下不重,但第二下重了一些,血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气息让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狄幕希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填补的错觉。

    那个声音出现了。

    这是……父亲打的。

    她喃喃着,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又像是在对什么不存在的人解释。

    是的……他打了我,他经常打我的……他总是喝完酒就回来,然后……然后……

    她编造着,编织着,用一个又一个虚构的碎片来填补那些她无法面对的空白。

    家庭破碎了——她想象它被暴力打碎的,父亲离开了,她想象他偶尔还会回来要钱,母亲死了,她想象她还活着,只是不再出门而已,她饿了,她便想象自己是被赶出去的。她把那些故事说过了一遍又一遍,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为了活下去而捏造出来的。

    那些谎言像是藤蔓一样生长,缠绕在她真实的记忆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原本的面貌再也无法被辨认。

    直到现在。

    那具头颅躺在地板上,空洞的眼眶朝向天花板的方向,那些白色的生物正在从它表面缓慢地爬过,狄幕希跪在那片堆满杂物的地面上,双手还抱着自己的脑袋,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侧,手指缝隙间露出一双正在剧烈颤动的眼眸。

    然后她尖叫了。

    那声尖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紧接着她猛地站起,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一只手胡乱地挥舞着,抓住了书架边缘,然后用力一扯。

    书和杂物一起砸落在地面上,她一脚踢翻了那张矮凳,她的脚踩碎了地面上什么东西——一个空瓶子,也许是别的什么,碎裂的声响在尖叫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狄幕希撞向了墙壁。

    墙体在她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隙,碎块和粉末从裂缝中迸溅出来。

    她又撞了一次。

    第二次,裂缝更大了。

    第三次——

    “轰!”

    墙壁被撞穿了一个洞,碎砖和灰尘在她穿过那道缺口的时候从她身侧飞溅开来。

    她冲了出去,脚步踉跄而凌乱,在夜色中朝着街道的方向拼命地跑去,最后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