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17章 失虫病
    放学后的校园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南鸣律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套的拉链已经拉到了领口。

    晚风比下午的时候凉了不少,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缓慢渗透进骨头里的寒意,他站在那里,目光在操场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本打算先去西松奈家一趟,但迈出校门之后,他的脚步没有朝着那个方向拐,而是走向了另一条路。

    雾朝汐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要证明家暴的存在,需要有分居的事实、有证据、有口供,他想起之前老妇人说的话,说她很久没看到狄幕希家有人出入,说院子里早就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了,说窗帘一直拉着,和狄幕希自己说的版本对不上。

    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那种不对劲像是隔着一层雾,他无法清晰地描述出来。

    所以他决定去看一眼。

    如果能见到狄幕希的母亲,问清楚情况,也许就能确认一些事情,南鸣律记得雾朝汐的话,分开居住的情况下,有证据就能立案,有口供就能定罪,他需要确认狄幕希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沿着街道走着,穿过那条他和狄幕希一起走过几次的巷子,经过那棵路灯下已经开始落叶的老槐树,在一扇灰白色的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差不多,铁门半掩着,门把手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像是被反复触摸过的痕迹,院墙上的苔藓比上次又蔓延了一些,窗户依然拉着窗帘,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南鸣律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些,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依然没有回应。

    南鸣律把垂在身侧的手收回来,灰色的眼眸在门板的边缘停了一瞬。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那种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贴着鼻腔的内壁缓慢地蔓延开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没有人来开门,他又不能直接破门而入,南鸣律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侧过身,准备先离开。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脚下的地面上,门口那块深色的地毯有一小块微微凸起,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了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伸手掀开了地毯的边缘。

    一把钥匙。

    南鸣律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钥匙,站起身来。

    犹豫了几秒,锁芯在钥匙转动的时候发出一种不太流畅的、像是很久没有被开过的金属摩擦声,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那股味道更浓了。

    他把门推开,站在玄关处,那种腐臭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松开了一样涌出来,浓到让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抬了一下手,用手背掩了一下鼻梁下方。

    屋内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口漏进来的那一线暮色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狭窄的光带,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

    垃圾。

    到处都是。

    地面上铺着一层杂乱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东西——外卖盒、塑料袋、揉皱的纸巾、散落的衣架、几个倒地的空瓶子,还有一些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地板本身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全都被这些东西覆盖着,脚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不同材质混合在一起的、软硬不一的触感。

    南鸣律站在那里,目光在这片堆满垃圾的空间中缓缓扫过。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他迈开步子,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触感时软时硬,每一步都能感觉到不同种类的东西在鞋底塌陷或反弹的声音,他的目光穿过散落在走廊两侧的杂物,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着的门上。

    那股气味最浓的地方,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定,灰色的眼眸在门板表面停了一瞬,然后他抬手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种不太顺畅的声响,而门缝扩大的瞬间,那股气味猛地涌了出来,带着一阵嗡嗡作响的振翅声。

    苍蝇。

    很多苍蝇,它们从门内扑出来,有一些撞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有一些从他的脸侧掠过,带着一种细小的触感,他抬起手摆了摆,驱散了那些朝他飞来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逐渐散开的阴影,落在了房间深处那张床上。

    被子和床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泛着一种灰褐色,边缘有些地方塌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迫过,而被子下方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南鸣律站在门口。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没有动,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接收的信号,经过了几秒的延迟之后,才终于完成了传递。

    他不愿意相信,但身体的直觉已经向他报出了答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依然散落着各种杂物,但他踩得很稳,像是在用某种他已经很少使用的方式调动着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在床边停下,灰色的眼眸落在那个被被子覆盖的轮廓上。

    然后南鸣律伸出手,捏住被子的一角,掀开了。

    下一秒,南鸣律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被子下方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身体,衣物残片贴在变形的躯干表面,皮肤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骨骼和组织,有些地方已经只剩下骨架了,肋骨和脊椎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可见,眼眶处是两个深陷的空洞,朝向天花板的方向,嘴唇已经几乎没有残余了,露出底下整齐的牙齿排列。

    南鸣律的瞳孔在那具尸体的轮廓上停留了很久,双手还维持着那个掀开被角的姿势。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被子从他指间滑落,重新覆盖了上去。

    苍蝇开始在房间中重新盘旋,嗡嗡声混着那股无法被忽略的腐臭味,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

    轻音部的几个人站在街角的人行道上,周围已经零零散散地围了一些路人,暮色正缓慢地沉下来,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夕阳的余晖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层温暖而薄弱的金色光晕。

    凛樱正在调整音箱的角度,弯腰把连接线从器材箱里抽出来,又确认了一下电源的接口是否牢固,弥濑抱着一把电吉他,低着头在调音,指尖在琴弦上拨动了几下,侧耳听了一下音准,而泠雫站在麦克风架前,正对着麦克风轻轻哼着一段旋律,像是在找感觉,又像是在用那个声音来确认自己今天的状态,夜宵则坐在路沿上,那对黑色的垂耳兔耳朵从肩侧垂下来,安静地垂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后杉睦站在人群边缘,怀里抱着那把贝斯。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琴颈上那几根被磨得有些发亮的金属琴弦上,没有在调音,也没有在试音,只是保持着那个抱着琴的姿势,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贴着她的颧骨。

    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的触感是熟悉的,但那一种熟悉里已经不再有那种曾经让她的手指自己动起来的东西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不是那种即将演出的兴奋,是紧张。

    没了虫之后,自己的水平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水准,甚至可能因为这段时间过于依赖虫,水平甚至比之前还要差了,后杉睦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弹好,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而凛樱似乎看出了后杉睦内心的焦虑,把音箱调好之后直起身,她侧过头,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微微朝前倾了倾,温润的眼眸在后杉睦那张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小睦,你想弹吗?

    后杉睦的手指在琴弦上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

    凛樱站在那里,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只是弯起嘴角,幅度不大,但带着一层温暖的笃定感。

    那就试试呗。她的声音放得和平时一样轻快,反正,弹错了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