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池凛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上显示着乙辻光的名字,下头是“呼叫中”三个字,旁边的小圆圈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停了,自动挂断,跳回拨号界面。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行“未接通”的字样看了一秒,又按了一下重拨。
电话再次拨了出去,嘟声响了几下,又是一样的流程——转圈,停住,挂断。
池凛羽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搭在手机壳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偏过头看向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南鸣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乙辻光也没接电话。”
南鸣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那摞校刊的样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可能正在忙。”
池凛羽依然看着手机屏幕,蹙着的眉没有松开。
“……可都打了两次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南鸣律的方向,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南鸣律微微抬起头来。
“应该不会。”他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伸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乙辻光的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嘟声响了两下,然后被接起来了。
“喂?”
乙辻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因为走路而微微发沉的呼吸声,背景里能听到街道上的车流声和一些模糊的人声。
“是我,”南鸣律说,“你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乙辻光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她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不怎么样。”她说,“灰宫隐的父亲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不肯报警,也不肯多说什么,我没办法,只能先离开他家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看路,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我现在正往亚穗家那边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如果那边也找不到的话,我就直接报警了。”
南鸣律听着她那边传来的步伐声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
“那种事我知道。”乙辻光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像是被什么话戳到了一下又不想承认的别扭,“挂了。”
“嗯。”
电话挂断了,南鸣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正准备把乙辻光的话转述给池凛羽,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池凛羽正看着自己。
那双眼眸黑白分明,目光落在南鸣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的表情,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服帖的状态微微张开了一些,嘴唇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没有立刻说出口。
“……怎么了?”
池凛羽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像是努力压下去但还是漏了点出来的不满。
“为什么她接你的电话,不接我的?”
南鸣律愣了一下,灰色的眼眸微微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的重量。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可能是她刚才没看到吧,我也不清楚。”
池凛羽看着他,那几根羽毛又张开了一点,然后又慢慢收了回去。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不算重,带着一种像是“算了不跟你计较”的意味,然后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我要去打工了,先走了。”
“嗯。”南鸣律点了点头。
—
亚穗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拎着电锯的身影上,木屑从被锯开的门板边缘簌簌地落下来,在玄关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浅黄色的碎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被高速切割后留下的焦糊味。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稳住但还是漏了点颤音的尖锐。
“……你是谁?赶紧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风见娧没有动,她把电锯从右手换到左手,动作很随意,像在换一个手提袋的把手,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那顶贝雷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更深的阴影,但她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清晰可见。
“报警?”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戳中了的、带着冷意的轻快,“一个绑架犯,还敢主动提报警的事情?”
亚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端着盘子的手指蜷紧了一点,指节泛白,那几截异形的肢体在她身后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风见娧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从帽檐下方露出来,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揭穿了包装纸的礼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道?行啊,那让我去你家地下室看看,不就知道有没有了。”
亚穗没有回答,但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她自己也未必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那一步退得很清楚,正好挡在了通往走廊深处的那扇门前。
“……我家没有地下室。”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她挡在门前的身形和那双微微收紧的、搭在盘沿上的手指,已经把她想藏的东西暴露得一览无余。
风见娧轻轻笑了一声。
“你心虚得都快尿出来了。”
亚穗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她站在那里,手指搭在盘沿上,目光落在风见娧身上,既没有继续否认,也没有任何示弱的姿态。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手腕猛地一翻,整盘菜连带着盘子一起朝着风见娧的面门飞了过去。
风见娧没有来得及躲开,盘子砸在她的额头偏上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瓷片在撞击的瞬间崩成几块,边缘划过头皮留下一道细细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沿着她的额角往下淌,混着那些黏糊糊的菜汁和油渍一起糊了她半张脸。
她偏了一下头,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但大部分的菜还是结结实实地盖在了她的脸上。
她猛地抬手擦了擦眼睛,刚把那些糊在眼皮上的油腻汤汁抹开,视野还没完全清晰,就看到亚穗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手里握着那支电击枪,枪口朝前,金属触头之间跳动着细碎的电弧光。
风见娧的身体往侧面一拧,电击枪擦着她的手臂过去,尖端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爆响,她借着扭身的惯性和那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电锯,猛地将锯身朝亚穗的方向挥了过去。
电锯的链条还在转,虽然不如刚才锯门的时候那样全速运转,但依然带着足够撕裂皮肉的转速切进了亚穗身侧的一截异形肢体里。
“噗呲!”
血肉被高速旋转的链条撕裂的声音短促而沉闷,那截肢体从中间断开,末端掉落在地面上,神经末梢还在条件反射地抽搐着,断口处喷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溅在旁边的墙壁上和地板砖上。
“额啊啊啊!”
亚穗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惨叫声,她的身体猛地朝后弓了一下,那截断掉的肢体在空中晃荡着,断口处涌出的血沿着残余的部分滴落下来,在她的脚边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风见娧刚准备继续追击,但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另一截异形肢体已经猛地从侧面伸了过来,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那截肢体像一条被激怒的蛇一样缠绕上来,末端的手指张开,精准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力道来得又急又猛,风见娧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她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闷响,手中的电锯脱手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亚穗一边咬着牙,一边将风见娧举到了半空中,那截异形的肢体箍着她的喉咙不断收紧,指尖嵌进颈侧的皮肉里,风见娧的脸色开始泛白,双脚离地悬着,脚尖在空中无意识地绷了一下,又松开。
“灰宫隐说喜欢的人就是你吗?”
亚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颤抖。
“真是可笑……你到底哪里好了?你比我更懂灰宫隐吗?你能和他感同身受吗?你能理解他的感受和处境吗?你能——”
风见娧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被掐着喉咙,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但那个弧度依然慢悠悠地弯了上去。
“……你这幅样子……都能去恐怖片里当boss了……就少在这儿扯没用的了……”
亚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双重叠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怒意。
她正要发力——就在这时,风见娧的脚抬了起来。
那个动作没有预兆,角度刁钻,力道精准,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亚穗的鼻梁上。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骨裂声响起,紧接着暗红色的鼻血从亚穗的鼻腔里喷涌而出,沿着她的嘴唇和下巴淌下来,滴落在衣领上和地面上。
亚穗发出一声变调的痛呼,箍着风见娧喉咙的那截异形肢体猛地松开了,她整个人向后跌坐下去,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
风见娧落回地面上,踉跄了半步,捂着自己的脖子咳了两声,然后弯腰一把抄起地上的电锯,没有丝毫停顿地朝亚穗的方向砍了过去。
亚穗捂着鼻子向后闪避,双腿在地面上蹬着,身体贴着地板往后挪了一截,但她的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的门板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她后退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撞在了门板上,门板朝内打开,台阶在她脚下失去了支撑,她的身体朝后倾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滚落了下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消失在楼梯口昏暗的阴影之中。
风见娧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那把还在微微颤抖的电锯,胸口起伏着,额头的血已经顺着颧骨淌到了下巴。
她低头看着那扇被撞开的地下室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手扶着门框,迈了一步,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下去。
风见娧(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