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22章 自信心
    另一边,灰宫隐从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本来很早就能放学了,乙辻光说新校刊的策划案还在修改阶段,等定下来之后再统一分配任务。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书包已经收拾好了,口罩也戴好了,甚至连回家的路线都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但铃霁幽临时把他叫走了。

    学生会的会议厅里,那几个女生的表情和中午在食堂时完全不同,高马尾女生的头发散了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戴眼镜的女生低着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也没有去推,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短发女生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倔强的姿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铃霁幽让灰宫隐作为证人,录了一份详细的陈述,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几个问题,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灰宫隐一五一十地说了,而他说完之后,铃霁幽点了点头,让他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辛苦了”,只有那个幅度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点头。

    灰宫隐走出校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他在想亚穗——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那几个女生被带走之后,她有没有被人带去清理身上的汤汁,有没有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有没有人安慰她,还是像在食堂里那样,一个人站起来,一个人低着头,一个人走出去。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又闷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亚穗。

    她就站在校门外不远的地方,说是“站着”,其实更像是“藏”着——她躲在路灯的阴影里,身体几乎贴在了旁边那棵行道树的树干上,那几截从肩胛骨下方延伸出来的异形肢体紧紧地缩在身后,像是怕被什么人看到一样。

    她很明显是在等人。

    但她等人也要藏在阴影里,像一只被猎食者追惯了的小动物,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即使在安全的地方也要先找好退路。

    灰宫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那个方向走去。

    亚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从地面上抬起来,在暮色的光线中快速扫了一圈,然后锁定在了灰宫隐身上。

    紧接着,她从路灯的阴影中小跑着出来。

    在灰宫隐面前停下脚步,亚穗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灰宫隐同学,”她的声音比中午清晰了不少,但还是带着那种沙哑的、不太习惯与人交谈的生涩感,“今天中午在食堂.......谢谢你。”

    灰宫隐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要感谢的话,也该感谢学生会那边,是她们在处理这件事。”

    亚穗摇了摇头。

    “可灰宫隐同学又不是学生会的人,”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里的认真和笃定清晰得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你还是保护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了一下,落在灰宫隐胸口的位置。

    “为什么?”她问。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要被暮色中吹过的晚风吞没,“灰宫隐同学……为什么要那样做?你难道不觉得我……恶心吗?”

    她说到“恶心”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不

    灰宫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口罩的边缘,将口罩从耳朵上摘了下来,那道从唇角裂向耳根的裂口暴露在了路灯的灯光下。

    “才不恶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的遭遇,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裂口的边缘。

    “我也曾经因为种族和外表的原因,被别人霸凌和排挤过。”

    亚穗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灰宫隐嘴角那道裂口,盯着那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的、被撕裂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在那道裂口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灰宫隐都有些不自在地想移开视线了。

    然后她笑了。

    “可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赞叹,“灰宫隐同学明明很帅啊。”

    灰宫隐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深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浮现出一丝货真价实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有些慌张地把目光从亚穗脸上移开了,落在那盏路灯的光晕边缘,又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又落在旁边那棵行道树的树干上,就是不敢再看向亚穗。

    “才没有,一点都不酷……”

    亚穗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将手伸进运动服的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挂件。

    绵羊形状的挂件,用毛线编织而成,白色的线织成蓬松的羊毛,黑色的线缝成小小的眼睛和鼻子,四只小短腿用深灰色的线勾勒出轮廓,整个挂件只有巴掌大小,但每一个细节都织得很用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亚穗将那个绵羊挂件递到灰宫隐面前,手指微微发颤。

    “这个送给你。”

    灰宫隐低头看着那个绵羊挂件,深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说,摇了摇头,“这太——”

    “没关系的,”亚穗打断了他,摇了摇头,那缕从额前垂落的碎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晃了晃,“这是我自己手织的,根本就说不上贵重。”

    她顿了顿,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又很坚定的笑意。

    “我是学校手工社的,所以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你如果不收下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灰宫隐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从亚穗手里接过了那个绵羊挂件。

    “嗯,”他点了点头,深灰色的眼眸微微垂着,目光落在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绵羊上,“做的很漂亮。”

    亚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低下头,那几截异形肢体在她身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说不出口的、小小的欢喜。

    “谢谢你,灰宫隐同学。”

    “不用谢。”

    —

    另一边,池凛羽打工的酒吧中。

    风见娧正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手里捏着一杯浅粉色的鸡尾酒,杯沿上卡着一小片柠檬和一颗樱桃,那两片蝉翼在她耳廓上方极其轻微地翕动着,频率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在享受这段不需要赶时间、不需要想任何事情、只需要坐在那里喝喝酒发发呆的悠闲时光。

    池凛羽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只银色的调酒壶,正在做今天最后一杯订单,她的动作很熟练,调酒壶在她手中翻转、摇晃,冰块碰撞金属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像是一首不太成调但听久了也不会腻的小曲。

    风见娧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那喷嚏来得毫无征兆,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手里的鸡尾酒晃了晃,酒液差点从杯沿洒出来,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杯身,稳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肩膀猛地缩了起来——不是冷,是一种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的、说不清是恶寒还是别的什么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阿嚏——”

    她又打了一个。

    池凛羽调酒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从吧台上方看过来,落在风见娧那张因为打喷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怎么了?”她问,将调酒壶搁在吧台上,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生病了?”

    风见娧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尖,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搁在吧台上。

    “没有,”她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带着刚打完喷嚏后特有的鼻音,但语气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雀跃的调子,“或许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念叨我呢吧。”

    她将酒杯搁在吧台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

    “没准是灰宫隐,”她歪了歪头,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不,肯定是灰宫隐。”

    池凛羽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调酒壶,将里面的酒液倒入面前那只已经准备好的马提尼杯中,并且把酒杯搁在吧台上,推给旁边那位等待已久的客人。

    客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钱,转身离开了。

    池凛羽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面朝风见娧的方向,双臂环抱在胸前,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

    “话说,你跟灰宫隐压根就没确定关系吧,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风见娧听了这话,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顶贝雷帽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往后面滑了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种事当然要等灰宫隐来和我说啦。”她的语气理所当然,“青春必做清单上可是有这一项的——让别人和我告白。”

    说着,她将手伸进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清单。

    池凛羽的表情更加无语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炸开了一小圈。

    “灰宫隐那种性格的人,真的会主动告白什么的吗?”

    风见娧将清单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里,然后端起鸡尾酒,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肯定会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毕竟对象是我嘛。”

    池凛羽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吧台上的空杯收走,放进旁边的洗碗池里。

    “那你还真有自信。”

    后杉睦(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