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2章 血脉谈
    另一边,拉和目正躺在自家的地板上。

    没有床,事实上这间屋子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她就那样直接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映得发白的天花板。

    她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

    在家养了两天的伤,伤口不会再动不动就出血了,但也没有完全恢复好,胸口的那个大洞已经被新生的组织填平了大半,从绷带外面看过去只剩下一片不太明显的凹陷,呼吸的时候也不会再有那种潮湿的、带着气泡的声响了,右臂还在恢复,但速度比胸口的伤慢得多,按照这个进度,大概还要再过一周才能恢复到能正常使用的长度。

    对此拉和目并没有过多在意。

    疼吗?疼,但那种疼对她来说和蚊子叮咬没什么区别,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将身体的疼痛和意识切割开来,疼痛只是身体发出的信号,而身体只是她用来战斗的工具,工具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拉和目将交叠在脑后的双手抽出来,摊开在身侧,紫色的眼眸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手心上。

    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中显得比白天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进去的痕迹,一条一条,交错着,延伸到指尖。

    她攥了一下拳头。

    指节发出细微的、骨骼活动的咯吱声,掌心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又攥了一下,又松开。

    手痒。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她的手指在发痒,掌心的肌肉在发痒,手臂上的每一根筋脉都在发痒,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挠一挠就能缓解的痒,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出来的痒。

    她已经无法忍耐不去和别人战斗了。

    拉和目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将后背靠在墙壁上,曲起膝盖,将那只还缠着绷带的胳膊搁在膝盖上。

    脑海中开始翻来覆去地回放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之前在西松奈和立杏彻的引导下,自己确实酣畅淋漓地打了不少架,参寒森也好,那些囚犯也罢,每一个都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杂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和他们对战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甲壳在共鸣,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种感觉——

    拉和目的手指又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太舒服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架可以打了,而南鸣律——

    拉和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家伙甚至也因为自己间接帮助了池凛羽她们,导致他不愿意再对自己动手了。

    想到这里,拉和目就忍不住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凸起来,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线,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是不甘还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她不需要谁的怜悯,也不需要谁的感激,她帮池凛羽和乙辻光,不是因为好心,更不是因为什么“赎罪”——她只是想做,所以就做了,仅此而已,那些越狱的囚犯挡在她面前,她就把他们打飞,就是这么简单。

    结果南鸣律那家伙却因为这个不肯再和她打了?开什么玩笑。

    拉和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紫色的眼眸重新望向天花板。

    就在拉和目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拉和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走到门口,没有开灯,也没有问“谁啊”,只是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一道缝。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首无祟正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黑色的皮衣,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而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便当盒,白色的水汽从袋口冒出来,在灯光下扭曲成模糊的丝线。

    看到拉和目开门,首无祟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张开了嘴刚要说什么,拉和目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

    门关上了。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首无祟自己拧开了门——拉和目刚才只是把门带上了,没有锁,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甚至还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别这么冷淡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调子,“我可是冒着被警方抓到的风险来找你的。”拉和目已经走回了屋里,背对着门口,正往刚才靠着的墙壁方向走去,听到这句话,她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那你就去死。”

    “好无情啊,”首无祟笑着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声控灯在他身后又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里那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的便当盒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而且我还特意给你带了饭。”

    拉和目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目光落在首无祟手里那个塑料袋上。

    首无祟见她的脚步停了,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他走上前,将塑料袋举到拉和目面前,另一只手扯开袋口,露出里面那个方方正正的便当盒。

    “照烧鸡肉饭,没记错的话,你在监狱里最爱吃这个了对吧?”

    拉和目的额角跳了一下。

    她没有去接那个便当盒,也没有看它第二眼,紫色的眼眸从塑料袋上移开,重新落在首无祟的脸上。

    “你来干什么?找死吗?”

    首无祟将便当盒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如果能死在你的怀抱里,对我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很可惜,你并不会杀我,而我暂时也还不想死。”

    他说着,目光从拉和目脸上移开,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将墙角那几只纸箱、靠在墙边的拐杖、以及角落里蜷缩着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照得若隐若现。

    首无祟的视线落在那团东西上,然后弯下腰,蹲下身。

    是那只三花猫,正蜷在角落里睡觉,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尖,整个身体缩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听到动静,它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几分不满的“咕噜”声。

    首无祟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猫的下巴。

    “其实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离开。”

    拉和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离开这个自治区,去外国的自治区,这对我们双方来说,可以说是共赢。”

    拉和目没有说话。

    首无祟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个需要时间理解的学生讲解一道不太复杂的数学题。

    “不同国家的亚人自治区之间没有引渡条约,所以我的通缉令到了国外就算作废了,警察不会再追着我跑,我不用再东躲西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

    “而你呢——国外有公开合法的亚人战斗场,不是那种地下黑拳,是正规的、有裁判、有规则、有医疗团队的那种。”

    拉和目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首无祟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他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笑容。

    “你在那里可以享受到自由的战斗,不用顾忌法律,不用顾忌学校,不用顾忌任何人,想打就打,想和谁打就和谁打。”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像是在描述美好愿景的、近乎蛊惑的质感,“这难道不是互利共赢吗?”

    拉和目眯了眯眼。

    她看着首无祟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惨白月光中依然亮得不太真实的、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你只是想借助我的战力,然后顺便把我拉成和你一样的罪犯吧。”

    首无祟笑了。

    “那个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最后我们两个可以一起逃走,到时候通缉都会作废,谁也不是罪犯,谁也不用躲藏。”

    他将手放下来,重新插回口袋里,歪着头看着拉和目。

    “而且说‘拉成和你一样的罪犯’这种话,未免也太难听了吧,你本来就和我是同类啊,拉和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月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缓缓移动,将那只三花猫的影子拉得很长,猫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人在它下巴上挠了几下。

    拉和目靠在墙壁上,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盯着首无祟那张画满油彩的脸看了很久。

    首无祟也看着她,笑容不变,姿势不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然后拉和目开口了。

    “我考虑考虑。”

    首无祟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门开了一道缝。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对了,”他侧过头,从肩后看过来,那双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在月光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光芒,“照烧鸡肉饭记得吃,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没有等拉和目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

    另一边,大排档上,南鸣律和雾朝汐依然在吃饭。

    桌上的烤串已经换了两轮,砂锅粥也见底了,锅底剩下薄薄一层米粒和姜丝。

    南鸣律瞥了一眼雾朝汐身侧。

    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空酒瓶——不是两三瓶,是十几瓶,翠绿色的玻璃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排成一排,瓶口朝上,像一列沉默的、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喝醉的话没关系吗?”南鸣律问,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淡,但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落在雾朝汐那张被灯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雾朝汐托着腮,手肘撑在桌面上,灰色的眼眸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些空酒瓶,然后摆了摆手。

    “啤酒而已,”她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慵懒的质感,尾音微微拖长,但吐字依然清晰,听不出任何醉意,“我就算再喝上几箱也不会喝醉。”

    她顿了顿,将托着腮的手放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知道那杯茶是什么时候倒的,已经凉了。

    “如果我真想喝个酩酊大醉,那就白啤混掺了,”她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但很可惜,不能。”

    南鸣律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来这边不是来旅游的,是有任务的。”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追捕那个逃走的囚犯吗。”

    雾朝汐“嗯”了一声,将翘着的腿换了一个方向,那条鳄鱼尾巴在椅子下方轻轻甩了一下,尾尖蹭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首无祟,蜘蛛亚人。”

    她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从脑海中调取什么信息。

    “更准确地说,是亚马逊巨人食鸟蛛、刺圆蛛、鬼脸蜘蛛和巴西漫游蜘蛛的混血。”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蜘蛛亚人的专家,但最后那个名字他听过——巴西漫游蜘蛛,毒性最强的蜘蛛之一,其神经毒素的致命性足以在短时间内杀死一个成年人。

    “听起来就很麻烦。”

    “确实麻烦,”雾朝汐把手放下来,重新托着腮,那双灰色的眼眸半眯着,望向棚子外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街道,“不然也不会让我专门跑一趟了。”

    南鸣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叶泡得太久,茶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入口有些涩。

    “他是因为什么进监狱的?”他问,将茶杯搁回桌上。

    雾朝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看不出什么情绪。

    “抢劫银行,原本不是什么大罪,判个十几年差不多就能出来了。”

    她顿了顿,将托着腮的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但那家伙在普通监狱服刑的时候,杀死了两个狱友。”

    南鸣律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再加上本身的危险性——那种血脉组合,放在普通监狱里本来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所以上面把他转移到了海上监狱,原本他要服刑三十年。”

    她说到这里,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自己的鼻梁,轻轻揉了揉。

    “结果越狱的时候,他又杀死了狱警。”

    南鸣律眯了眯眼。

    那双灰色的竖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里倒映着雾朝汐那张被灯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

    “所以是死罪了没错吧。”

    雾朝汐放下手,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摇了摇头。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雾朝汐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可那家伙又在囚犯劫持人质的时候,将全部人质都给释放了出去,”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质感,“一个都没留。”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度假村上那些昏迷的学生,想起了西松奈后来和他说的那些话——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蜘蛛亚人把被绑架的学生全部丢在了酒店一楼门口,然后就消失了。

    “所以呢?这就算戴罪立功了?”

    雾朝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像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

    “狱警那边似乎想把这件事给他算上戴罪立功,”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是几个狱警说了就能算的,上面还要审核,还要讨论,还要走一堆乱七八糟的程序。”

    “总之,最后活罪难逃吧,就算不死,估计也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池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