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另外一边。
拉和目依然走在密林之中,刚刚将那个角雕亚人扔到沙滩上之后她没有回酒店,而是重新折返了回来,她知道南边还有更多的囚犯在游荡,所以她没有回去。
因此她并不知道酒店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不过刚走出去没多远,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拉和目停下脚步,将拐杖拄在身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是西松奈发来的消息。
「参寒森出现了,你现在立刻回来。」
拉和目眯了眯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然后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但才刚转过身,一个身影从她身后无声地出现了。
速度快到她甚至没能察觉到任何风声、脚步声、或者呼吸声。
下一秒,那人从后方一把抱住了她。
两条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在她胸前交叠,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她的拐杖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拉和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刚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挣扎,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胸腔和腹部同时炸开。
她低下头。
几根白色的尖锐东西从她的胸口和腹部贯穿出来。
是骨头,从她的后背刺入,从前胸和腹部穿出,白色的骨茬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有她自己的,也有那人身上的。
血顺着骨刺的尖端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那人松开了手。
拉和目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咬着牙,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流,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她扭过头。
西班牙肋突螈亚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胸膛敞开着,几根肋骨从胸腔中探出来,暴露在空气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血膜,那些肋骨还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深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拉和目,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拉和目咬着牙,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她能感觉到那些肋骨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之后,留下的空洞还在往外冒血,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种潮湿的、带着气泡的声响。
西班牙肋突螈歪了歪头,那些探出体外的肋骨缓缓缩回了胸腔里,胸口的皮肤和肌肉开始缓慢地愈合,但速度不快,像是在刻意展示这个过程。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学生在外面乱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这不是白白送上门来的筹码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拉和目。
拉和目没有回应,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西班牙肋突螈看着她那双即使被重创也没有失去锐气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还能站起来吗?”
拉和目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肋骨从体内抽离后留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出血量已经比刚才小了不少——自己的体质没那么脆弱,这种程度的贯穿伤,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对她来说只是“有点疼”而已。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泥土里。
这个西班牙肋突螈似乎已经认为胜券在握了,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胸腔里的肋骨已经完全缩了回去,胸口的皮肤正在缓慢地愈合,他的注意力甚至不在拉和目身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其他碍事的人。
完全没有一点警惕的意思。
拉和目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这种距离,这种状态,她只需要一击,不用站起来,不用蓄力,甚至不用拔出那些还嵌在身体里的碎骨——直接扑上去,用手刺穿他的喉咙就够了。
她的肌肉绷紧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把这家伙也当做人质带走吧。”
拉和目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
首无祟正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步伐不快,黑色的长发在肩后轻轻晃动着,额头上的复眼在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暮色中闪烁着细碎的猩红色光点,他的手上拖着一个东西——一个巨大的、由白色蛛丝编织而成的网,网里面塞满了人,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都是学生的面孔,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侧身蜷缩着,全部昏迷不醒。
他在拉和目身边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复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哦,这里还有个学生啊”的表情,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都这个时间了还有学生在外面乱晃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潮湿的、带着笑意的调子,“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起头,看向西班牙肋突螈。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杀了某个学生,可能会激怒警方那边也说不定呢,他们本来就不敢轻举妄动,你要是把人弄死了,他们反而没有顾虑了。”他歪了歪头,“所以还是当成人质比较好吧。”
西班牙肋突螈瞥了他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竖瞳在首无祟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他手里拖着的那一网昏迷的学生。
然后他直接转过身,绕过拉和目,朝密林深处走去,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确认她的伤势,只是直接离开了。
首无祟站在原地,目送着西班牙肋突螈的背影消失在树干的阴影中,然后低下头,看向拉和目。
他将一根食指竖在唇前,比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拉和目盯着他,没有动。
下一秒,首无祟的手腕一抖,一束银白色的蛛丝从他的指尖疾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拉和目的身上,从肩膀到腰腹,从腰腹到膝盖,将她整个人裹了好几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她固定住,又不至于勒进伤口里。
他弯下腰,抓住蛛丝的一端,将拉和目从地上提了起来,拖在手里,和那一网昏迷的学生并排放在一起。
这次,拉和目没有挣扎。
—
此时,树洞中。
南鸣律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巨扁锹甲亚人的钳子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声在他耳廓边炸开,几缕灰色的碎发被气流卷起,他没有抬头去看那只钳子去了哪里,身体在俯下的同时已经开始了反击。
他的下颌骨从关节处脱出,整张嘴裂成了一个近乎半圆形的黑洞,露出满口尖锐的、还在滴着血的獠牙,并一口咬住了巨扁锹甲亚人的腹部。
牙齿刺破甲壳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有人用铁锤砸碎了一块厚实的木板,上颚的獠牙嵌进了对方的腹腔,下颚的牙齿从另一侧穿出,血从齿缝间喷涌而出,溅在南鸣律的脸上、脖子上、胸口的鳞片上。
巨扁锹甲亚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大,剧痛从腹部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冲进他的大脑,他咬着牙,那只刚刚扫空的巨钳从侧面折返回来,朝着南鸣律的脖颈夹了过去。他想要故技重施,像刚才那样钳住这个学生的脖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南鸣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只横扫过来的巨钳,手指扣住钳口的上缘和下缘,指甲嵌进甲壳的缝隙里,鳞片覆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然后他猛地一扯。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在洞窟中炸开,那只巨钳从中间断裂开来,半截钳子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断裂的创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混着碎裂的甲壳碎片和白色的肌肉纤维,喷溅在地面上。
巨扁锹甲亚人的嘴巴张开了,但那声惨叫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南鸣律的颈部肌肉猛地绷紧,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颗被拧紧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弹簧,开始翻滚。
血肉被撕扯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甲壳粉碎的声音、内脏从体腔内滑落的湿黏声响,在那一瞬间全部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混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曲。
当南鸣律的翻滚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嘴里还咬着半截血肉模糊的躯体,巨扁锹甲亚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彻底分离。
沙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两条触须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黄绿色的复眼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南鸣律浑身是血的身影,和地上那两截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巨扁锹甲亚人的残骸。
怎么可能?
那个巨扁锹甲,那个在越狱囚犯里以力量和防御着称的巨扁锹甲,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学生给杀了?不,不是“杀了”,是“撕了”,被咬碎、被扯断、被死亡翻滚撕裂成两截,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沙螽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
而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雾朝汐的身影从他的视野边缘猛地扑了过来。
她的獠牙比南鸣律的短一些,但同样尖锐、同样致命,她一口咬住了沙螽的脖颈,上颚的牙齿从脖颈的一侧刺入,下颚的牙齿从另一侧穿出,贯穿了气管、血管、肌肉、脊椎。
沙螽的眼睛猛地睁大,那两条触须疯狂地摆动着,六条节肢在地面上胡乱地蹬踏,指甲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雾朝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的颈部肌肉猛地一拧,顺势一个撕扯,头和脖子同时朝反方向用力——
“嘶啦——!!”
沙螽的脑袋从脖颈上分离了,连同脖子一起,被雾朝汐的獠牙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断裂的创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血液,而沙螽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不到半秒,六条节肢还在做着最后的、无意识的蹬踏动作,然后直直地朝后倒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雾朝汐将嘴里那颗脑袋吐掉。
它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南鸣律的脚旁。
雾朝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然后抬起眼,看向南鸣律。
南鸣律也看着她。
两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那个昏暗的、充斥着血腥气和碎肉的洞窟里,对视了一秒。
雾朝汐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地面上那两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
“……活口没了。”
“你说就地解决的。”
雾朝汐沉默了片刻,她刚准备说什么,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雾朝汐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沾满血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从腰间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我是雾朝汐,怎么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滋滋啦啦的,混在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中,听不太清楚。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很急促,像是捂着嘴在说话。
“酒店……酒店这边出事了……”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词句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勉强才能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雾朝汐愣了一下,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说清楚!”
她几乎是冲着对讲机喊出来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开来,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了好几秒。
但对面没有再回复了,只有电流的噪音还在持续。
“喂?喂!”
雾朝汐咬了咬嘴唇,将对讲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信号还在,但对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她又按了几次通话键,每一次都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被自动挂断。
“该死!”
南鸣律皱了皱眉头,灰色的竖瞳盯着她手里的对讲机。
“那群囚犯已经去酒店那边了吗?”
雾朝汐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对讲机重新别回腰间,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发胀,眉心发紧,脑子里有很多个念头在同时运转,彼此冲撞,谁也不让谁。
“按理说不应该。”
她放下手,灰色的眼眸看向洞窟外那片已经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通过挟持人质的方式从警方这边索要船只,现在他们手上已经有人质了,没理由再冒险去有警方守卫的酒店那边。”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且就算去了,以那几个囚犯的实力和我们这边留守的警力对比,按理说也不应该出现意外才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几乎消失在了洞窟中的空气里。
南鸣律没有接话。
雾朝汐摇了摇头,把手从鼻梁上放下来。
“不管了,先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