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花火大会如期进行。
灰宫隐和风见娧是最早到的那一批,整条街道从下午开始就已经热闹非凡,石板路两侧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摊点——章鱼烧、苹果糖、捞金鱼、射击游戏,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不同的招牌和排队的人群,整条街满满当当都是人,有穿着各色浴衣的年轻情侣,有举着满街跑的小孩,还有扛着三脚架准备抢占最佳拍摄位置的摄影爱好者。
风见娧今天没有穿那身能把人眼睛闪瞎的亮片套装,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白色浴衣,上面印着几朵淡蓝色的牵牛花,腰带是浅黄色的。
她站在约定好的街灯下面,将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换成了一个小小的浴衣发饰,蝉翼在耳廓上方轻轻翕动着。
刚来的时候,风见娧一见到灰宫隐她就原地转了个圈,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地问他怎么样,而灰宫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选择了实话实说:
“有点像葬礼上的人穿的。”
风见娧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蝉翼也停止了翕动。
此刻她正双手环胸站在街灯下面,鼓着腮帮子,用运动鞋的鞋尖不耐烦地哒哒哒跺着石板地面。
等了好一会儿,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声:
“小光她们怎么还没来!距离约定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半天了——明明是她自己定的时间,结果自己还迟到!”
灰宫隐靠在街灯的柱子上,整条街的人越来越多了,前后左右全都是人,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各种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再加上各色摊点飘来的油烟味,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拉了拉口罩的边缘,将它往鼻梁上又推紧了几分,声音有些闷:
“大概是路上堵车了吧。”
—
另一边,车确实被堵在了半路上,乙辻光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车流。
她今天穿了那件压在衣柜深处好几年的浅灰色浴衣,白色波浪纹在衣料上随着她焦躁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时随意披散的银白色短发也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成了利落的小马尾。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准时到集合点,第一个让南鸣律看到这身衣服,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他一句“怎么样,还行吧”,但现在全泡汤了,她被困在这辆连空调都不太给力的出租车上,连池凛羽的电话都打不通。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听筒里再次传来那段冰冷的电子女声,她咂了咂舌,拇指在挂断键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朝车窗外望去。
人行道上全是穿着各色浴衣朝花火大会方向涌去的人,一家老小的、三五成群的、手牵手的情侣,所有人都走得比她快。
而奈河枳从司机座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扒着椅背,那对小巧的羽翼在背后焦急地扑扇着,翅膀尖差点扫到旁边乙聆音的鼻尖。
“司机大叔!能不能再快一点啊?我们真的很急——真的真的很急!”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司机无奈地指了指前方一动不动完全凝固的车流。
“小姑娘,你自己看看,我这要怎么快,整条街都被人和车堵死了,全都奔着花火大会去的,我总不能从他们头上飞过去吧。”
“那——那您干脆从人行道那边拐过去吧!反正现在人行道上也没车——”奈河枳伸手指着旁边那条窄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
—
另一边,池凛羽全然不知自己的手机正在响,此刻她正飞在空中——今天她特意提前从家里出发,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背后的双翼一展开就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她早早就料到今天路上肯定会堵车,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坐车,飞过去多快,不用在车流里干耗着,也不用挤那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公交车。
想到这里,池凛羽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小小的骄傲,她对身为白头海雕亚人这件事向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但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宽大羽翼正带着她掠过堵成一片的街道上方,让她比下方那些困在车厢里焦躁不安的人们都要快上好几倍,她甚至有闲心在半空中拿出单反,拍了几张下方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线的照片。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有这个想法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
空中到处都是拥有飞行能力的亚人——前面有个鹰隼亚人正高速掠过,左边有个蜻蜓亚人扑扇着透明的薄翼,右边还有几只鸟雀亚人三三两两地飞在一起聊着天,甚至有个蝙蝠亚人正倒挂着一边飞一边用手机发消息。
整片天空变得比平时拥挤了好几倍,各种羽翼和飞膜在夕阳下投出层层叠叠的影子,池凛羽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小心地调整飞行角度以免和旁边的人发生碰撞,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今天是什么飞行亚人大集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水泄不通的车流,还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总比坐车和走路要快得多。
然后这个想法就被无情的现实击碎了。
刚飞出去没多远,她就看到前方聚集了大量的飞行亚人,他们都悬停在同一片空域,没有人再往前飞了。
池凛羽扇动翅膀缓缓靠过去,挤过几层人群之后,终于看清了是什么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一张巨大的网横亘在整条街道上空,网的边缘分别由一个蜜蜂亚人和一个苍蝇亚人紧紧拽着,两人身上都穿着警服,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穿着警服的蜂鸟亚人悬在半空中,举着一个扩音喇叭。
“由于花火大会现场人流太过密集,我们将在空中进行限流!请大家分批进入,每一批放行二十到三十人,间隔大约十分钟——请大家配合工作,不要强行冲卡,安全第一!”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连天上也限流啊!”
“我都在这里等了半天了——”
“十分钟一批也太慢了吧!”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谁也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在空中排队等待着。
池凛羽悬停在人群中,双翼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扇动,整个人有些发懵,她抬头望了望前方——乌压压一大片人,少说还有上百号,顿时,她只感觉整个人的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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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南鸣律也准备出发了,他站在家门口,虽然没有穿浴衣或者其他特别的衣服,不过也特意换了身新的。
但刚走出巷子来到主街上,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整条街道被人群塞得密不透风,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和各色浴衣——徒步走过去会被挤成纸片,坐车更是不可能,而空中交通刚才听池凛羽发来的消息说也在限流。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下去,别说和其他人汇合了,能不能准时看到烟花都是个问题,必须得想个别的办法。
紧接着,南鸣律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路边的井盖上,顿时,一个想法迅速掠过了南鸣律的脑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先回了趟家,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的便服叠好塞进防水袋里,然后将防水袋封口卷紧,确认不会进水之后才拎着袋子重新出了门。
回到街上后他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弯腰掀开井盖,整个人直接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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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反夜月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原本也想去看花火大会的,浴衣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是一件整体为浅紫色的浴衣,袖口和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腰带是浅黄色的,但昨天她在舞台上强行撕开伤口导致失血过多晕倒的事,被姐姐反夜波知道了。
反夜波——这个从小到大几乎没跟她红过脸的姐姐,在看到反夜月拆下来的那些被血浸透的绷带时,那对猫耳直接炸了毛,尾巴也僵直地竖在身后。
“你是不是想死了?啊?!伤得这么重还敢去演戏?还敢把伤口撕开?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医疗的及时,你早就——早就——”反夜波说到这里声音都劈叉了,眼眶泛红,后半截话硬是没说完。
虽然反夜波这个姐姐在反夜月心里一直没什么威严,但这次反夜月没有和她顶嘴,也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帘,而反夜波冷静下来之后,用那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盯着反夜月,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伤,哪儿都不准去,我会看着你的。”
说完她就把反夜月卧室的门从外面反锁上了。
此刻反夜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灯,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散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天在医务室里,她揪着南鸣律的衣领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的样子。
那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就做出了那个动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他胸口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最后还红着脸从他怀里逃走了。
虽然现在想想,那完全就是自己无意识下冲动做出的举动,但感觉还是很不赖的。
想到这里,反夜月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暂时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才不要在这种时候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花火大会一年就这么一次——错过了这次就要等到明年,而今天她想和那个人一起看烟花。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那身早就准备好的浅紫色浴衣,换好浴衣后她将腰带系紧,对着镜子将长发拢到一侧扎了个松松的侧马尾,最后戴上一个浅色的小发饰。
深吸一口气后,她抬手推开卧室的窗户。
二楼的高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即便现在侧腹的伤还没完全愈合,翻个窗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双手抓住窗框边缘,猫尾在身后轻轻一甩,整个人灵活地翻了出去,无声地落在窗外的草地上。
后杉睦(群友二创)